二人一同步入六貞觀大殿,殿中清冷,香火稀微。
一個老者已候在那裡。他身披一領灰白鶴氅,身形瘦長,面容清癯,兩頰無肉,看起來兇惡得很。
寶嬛真君行了個晚輩禮:“太叔公,洞燁道友到了。”
李伏蟬有樣學樣,跟著行禮:“晚輩青羊觀洞燁,拜見大真君。”
元青真君目光在李伏蟬舉頭三尺的那把仙劍上停了一瞬,旋即道:“洞燁第一次來拜訪,不必拘禮,坐吧。”
李伏蟬聞言,立刻抓著半截程鬱樓坐下,寶嬛真君手中輕輕一抬,一套茶具憑空出現,親自為李伏蟬和元青真君斟茶。
李伏蟬一隻手不方便,故而客氣不得,只得道了聲謝後受著。
等寶嬛真君忙罷坐下後,元青真君才淡淡道:“洞燁好本事,才成就神通不久,便生擒了程鬱樓,如今訊息還不曾散出去,等江南那些人知道了,且要驚一陣子了。”
大真君開口,李伏蟬自然不可能只將其當成誇讚的話來聽。
李伏蟬此次不惜代價留下程鬱樓,一則此人所在的程氏,只有他一個成就真君的,不怕事後有人反撲,二則此人修行『兌金』,勉強能受到【壓金雷】剋制,這才有今日一遭。
李伏蟬是打定了心思,要借他在江南水德諸道面前立威。
聽了元青真君的話,李伏蟬暗暗道:‘依大真君的意思來看,等此次我擒下程鬱樓的訊息散播出去,必定是能起到預料當中的作用的。’
不過想想也是,他不聲不響成就紫府之君,又堂而皇之地昭告天下,接手青羊觀,和江南水德諸道對著幹,心思稍多一些的都該想想,他是不是有什麼依仗。
這場來自伏樞院仙房真君的試探,便證明李伏蟬當初光明正大,在冥冥之中昭告自己接任青羊觀主的做法,並非無用功。
尤其是如今他真的擒下了一位修成兩道神通的真君,無論是誰都該掂量掂量他身上是不是有什麼異常。
李伏蟬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不過他倒也不敢拿大,恭敬道:“晚輩依仗仙劍之利,實在汗顏。”
元青真君搖了搖頭,淡淡道:“一把仙劍而已,尚不足以助你逆斬程家此君,如今之時,你有多少手段,盡情放手施為便是,不必有任何藏拙。”
李伏蟬聞言,不由心中一凜。
‘元青真君何故提點於我?’
遲襚真君能與六貞觀扯上關係,是因為和寶嬛真君之間的情分。
對於元青真君而言,無論是遲襚還是洞燁,皆是外人而已,根本沒必要多此一舉提點。
依照李伏蟬的利益觀來看,提點自己對元青真君沒有任何好處,雖然古代真君大都有提攜後輩的習氣。
便如阿奚陀一般,為他禳災解厄是為了還遲襚真君的人情,可講解【君臣佐使】論,卻是實打實的提攜傳道之舉。
但他並不覺得自己身上會有什麼打動大真君的特質。
‘看來我此次逆斬程鬱樓帶來的影響不可謂不大,這位大真君應該是因此而聯想到了些什麼,只是我眼界太低,知道的隱秘和大真君相差甚遠,不清楚內裡,不過這對我來說,倒是件好事。’
境界愈高,對這座天地便愈是感到敬畏,李伏蟬十分清楚這一點。
元青真君似乎真的只是為了看一眼李伏蟬,提點了兩句之後,便道:“十六年後,我在饗雲山證道求玄,屆時洞燁可來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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