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伏蟬聲音淡漠,輕聲道:“可他們偏偏活下去了,不止如此,如今程鬱樓已成就兩道神通,程氏在【吳陵郡】稱制仙族,隱隱與張氏分庭抗禮,而這一切,都是伏樞院給程氏的,也是伏樞院讓張洞湖一腔仇恨不得宣。”
李伏蟬如數家珍般道:
“【倚林郡】楊氏號稱『亥水』之家,他家真君卻修行的卻是『集木』,行事作風,更是與魔道無異,可在早年之前,楊氏修行的卻是『坎水』,只因伏樞院不許江南有『坎水』之修,故而三百年前楊氏那一代修行『坎水』的修士,全都被伏樞院所殺,並留下法旨,不準再修『坎水』。”
“楊氏無奈之下只得改修『亥水』,在楊穎君之前,成就紫府可能最大的並非他,而是他的大父。”
“只可惜他們都沒有想到,『亥水』缺了一象,而他大父偏偏修行的正是缺少的那一象。”
“紫府修士要推舉道果入昇陽府之中,然而『亥水』缺少一象,楊穎君那位大父的道果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想要推舉進入昇陽府,自是不可能的,於是身隕。”
衛歆韞僅僅只是聽了幾句,也不免為楊氏感到一陣悲涼。
修行『坎水』時,被伏樞院殺的一家斷代,從此不許再修此道,於是又改修『亥水』,但卻因為眼界太低,沒想到『亥水』有異,最後突破失敗。
剩下一個楊穎君,左有『坎水』不能修行,右有『亥水』有異,哪怕還能修行其他水德,可誰又敢保證其他水德無異,一步踏錯,便連累家族覆滅。
於是便將一切寄託在了『集木』這道從沒有接觸過的道統之上。
彼時一個小小的內景,是如何謀奪法訣,又在此間遭了多少人的算計,最後生生掙脫出來,成就紫府。
絕不會輕鬆就是了。
李伏蟬轉而看向若有所思的衛歆韞,說道:“自太陰失陷,看似水德得益。但對於江南水德諸道來說,因太陰失陷而多出了多少的血與淚不說,伏樞院的霸道,更是有目共睹。’
“有時候你以為的敵人,或許並非敵人那麼簡單,具體要如何做,終究還是要看自己。”
“我既然有扶持你成就紫府的心思,便不可能讓江南水德諸道最終將你我都葬在這裡。”
他淡淡道:“助你成就紫府,一則將來於我有用,二則是我給遲襚真君,給衛些雲的交代。”
“青羊四代之君已證明了他們殉道全道之心,衛歆蘅倒是有一句話說的很對,他們做的事情,沒有必要再讓後輩來承擔了,遲為青羊襚,這場無休止的爭鬥,也該到此為止了,已不必再有什麼殉道者,我會將一切都扛下,還青羊觀一場安穩。”
雲床上那真君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來,衛歆韞聞言,竟下意識冒犯命神通,抬頭去看他。
李伏蟬坐在雲床之上,眉心一點銀色痕跡半開半合,天光便從那窄窄一線裡塌陷,然而塌進去的光似乎又從別處漫了出來,使他周身籠罩著一層薄薄的天光。
一雙緩長眉眼疏疏地壓在眼窩之上,灰黑色的瞳孔中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不似遲襚真君一般,所坐之處常有幽暗隨行,總是忽明忽暗,彷彿雲層中透下細碎的月光一般。
李伏蟬話已至此,衛歆韞長長一拱手,正色道:“還請真君助我。”
李伏蟬呵呵一笑:“要叫師兄。”
衛歆韞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笑著道:“還請師兄助歆韞成就紫府。”
李伏蟬點了點頭,看著她道:“衛氏四代之君以後,第一位女君,便該是你無疑了。”
並沒有再多說任何一句,他袖中甩出一道灰光,撞進了衛歆韞胸口。
恍惚間,衛歆韞似乎看到了一道紫電從眼前閃過,在這之後,漫天霜雪紛紛而下,竟然呈現青色。
等她再睜開眼,茫然四顧,忽然發現,氣海之中,道果已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