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了鬼比任何人都清楚李伏蟬的性情,做了便是做了,從無後悔之說,更何況紫府之輩,哪可能被激起什麼羞恥之心?
即便是想要道德綁架,總也得對方有道德才行。
故而他先前那一番廢話,從開口那一刻起,便是在拖延時間。
他之所以突然答應詹衣青參與此次圍殺之事,是冒了極大的風險的。
這一切都是因為李伏蟬的出現,徹底驚動了他的心絃。
此人知道了他吞命行邪的秘密,那麼李伏蟬既然知道了,旁人會不會也已知道了?
即便是旁人不知道此事,可若是因為李伏蟬特地來找過他,還動用他那種手段,影響了自己培養的一個命數子,若有數算驚人的,以此作為推測,覺察出端倪,知道他正處於關鍵時刻,說不定會暗中出手,橫插一腳。
李伏蟬再如何難纏,終究還在明面上,他最怕的是有人在暗中出手,故而他參與這場圍殺,便是要製造一個錯覺。
他魏了鬼正忙於對付李伏蟬,無暇他顧,可實際上,他偏偏就是一心二用,明面上圍殺少陰洞燁,暗地裡推動吞命形邪,在關鍵時刻以兩神通之姿,硬生生髮揮出幾乎可以媲美三神通的殺力,氣蓋全場,威壓兩君。
天幕之上,魏了鬼身形巍然矗立,周身陰沉之水無聲洶湧,不再是先前那副重傷萎靡的模樣。
水勢沉滯,裹著一層幽暗的冷光,在那片翻湧的陰沉水幕之中,隱隱約約浮現出數百道模糊的鬼影。
那些鬼影在水中掙扎扭曲,張著嘴無聲哭嚎,彷彿承受著難以言喻的痛苦。
弱水沉溺,將它們的哀嚎盡數壓在河水深處,只偶爾從水隙間洩出幾聲細若遊絲的呻吟。
魏了鬼掌中託著【九閼廣湖令】,石令裂隙間亮起一豆青光。
彷彿從一片早已枯死不知多少年的古湖深處撈上來的最後一點殘光,在裂隙中輕輕跳動了一下,青光之中,一對湖青色的眸子微睜,直直地望向下方。
李伏蟬目光冷冽,死死盯著天幕上那道身影,他終於察覺到了吞命形邪的不對之處。
如今吞命形邪已被魏了鬼推到大成。在他看來,那彷彿是一種近乎於籙氣的東西,不,吞命形邪要比籙氣更孱弱,比籙氣更微小,卻偏偏具備一份難以言喻的玄妙。
而這種東西,這天下間唯有一樣事物能對得上。
古術。
只是此刻已不容他細想下去了。
天幕之上,魏了鬼動了,滾滾陰沉之水自他周身洶湧而出,數百道人影在弱水之中伸出手臂哭嚎。
那些都是他曾吞下的命數。
他以命數之沉溺,補足了古弱水之意象,代替了『霧垂江』之缺憾,說不定等他將這道大成的吞命形邪煉化之後,真的能夠將其煉成一道神通。
這個世上從不缺少英才。
李伏蟬能晉少陰為【臣】位,魏了鬼也能借一道他看不破的手段,補全『霧垂江』之缺憾。
李伏蟬便也不再藏拙,無窮無盡的明光自他手中長劍之上綻放。
劍是殺人器,三尺之內皆是劍下的死人,三尺以外,器不達處,氣便成了鋒刃的延伸,氣之上便是意,意是氣的昇華。
都說劍意是一道神通,可這道神通不必託舉入冥冥之中,只在劍修掌中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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