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伏蟬趕回西蜀時,冥冥之中,眾紫府紛紛落下身形,無人再敢在灰霧中逗留。
他落在一座山上,身側是一襲青衣的修厄真君。
修厄真君向李伏蟬微微頷首,不過他似乎並不清楚之前發生的事,負手望著前方,目光沉靜,李伏蟬見此,也沒有多說
不遠處的另一座山巔,一襲紫衣映入李伏蟬眼中。
長殊真君。他從洞天中出來了。
李伏蟬遙遙望去時,那雙泛著紫意的眸子也正望過來,兩人目光在蒼茫山色間無聲相撞,李伏蟬眉心豎瞳悄然撐開,『大象希形』隨之催動。
長殊的瞳孔微微一顫,面色一變,猛地閉上了眼。
他自洞天出來之後,便已仔細看過了當年海眼之中圍殺之事,清楚李伏蟬的底細。
自然知道他有一道可以化去神通的手段。
只是閉上眼睛過了半晌,都不見有什麼動靜發生,他便又重新睜開眼,對面山巔上那一襲黃白道袍的青年已轉過身去,負手而立,將目光移向了別處。
見此一幕,長殊真君微微搖頭,不再多話
李伏蟬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他四下一掃,不見仙房真君的身影,心中微沉:‘莫不是沒有到此。’
他沒有再想。
諸君已從冥冥之中落下,沒有了灰霧遮掩,一覽無餘。
不遠處站著一位與修厄真君裝束相仿的男子,大約是池陵宗的另一位真君,李伏蟬不認得。
再遠些,還有幾個身著官袍的紫府,官袍制式各異,西蜀、齊宋似乎都有人來。
他正打量間,一位宋國官員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側過頭來,朝他頷首致意。
李伏蟬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不明白宋國為何會注意到自己。
猶豫了片刻,他還是微微點頭,算是回了一禮。
還不等他細看,便在這一刻,他忽然心有所感,抬頭向天幕望去。
視線盡頭,那株接天連地的巨木高聳入雲,墨綠色的雲氣在半腰緩緩流淌,無數飛鳥不知何時已悄然噤聲。
就在巨木高處,一根斜出的枝椏上,一個老人忽然現身,輕輕坐下
那老人身披素白廣袖衣袍,袍角在風中輕輕拂動。
他面相生得極兇,兩頰瘦削,顴骨高聳,深陷的眼窩下嵌著一雙冷而亮的眼睛,眉心習慣性地擰著,連坐著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氣。
可偏偏這樣一個人,此刻卻像個孩童一般晃盪著雙腳,袖口在風裡一蕩一蕩,顯得既違和又安靜,在他身旁落著三兩隻雀鳥,縮著脖子,一動不動,也不叫喚,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元青真君。
他要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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