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穎君聞言,嘴角一抽,不敢再輕易說話,生怕這位大真君動怒,來個斬妖除魔,刑罰他這般的魔頭。
衝瞿真君似乎能洞察人心,淡淡道:“不必拘謹,相比起衛用夷動輒吃人用血,殺良惡善,你已是十分良善之輩了。”
“連衛用夷那樣的人見了我都能活著,你又何必擔心。”
楊穎君聞言,這才放下心來。
衝瞿真君沒有再問下去,接著說道:“當年衛用夷重整青羊觀,饒是他自己已成了人人喊打的魔頭,門下弟子卻依舊是純粹的正道修士,不曾有一個修魔形邪的。”
“這一點從未變過,也是我當年唯一預料錯的地方。後來遲襚清冷,只在乎觀中那麼寥寥幾人,對於青羊觀疏於管教,可到了如今,青羊觀弟子依舊不曾有一個服血吃人的,的確難得。”
他頓了頓,目光再度落向楊穎君,說道:“穎君可知道,使青羊觀千百年來骨節不折的,究竟是什麼?”
楊穎君見大真君親自發問,不敢搪塞,他沉吟片刻,斟酌著答道:“或是因青羊觀四代之君殉道成仁,風氣使然,於是後輩子弟不敢違逆,否則將為宗門上下所恥,自絕於道統之中。”
衝瞿真君搖了搖頭:“天地廣大,無所不容。有龔仙房之流,牧養江南水德,無人能制;有趙帝之流,一日殺三子,仍穩坐帝位。天下凡人、修士,你殺我我殺你,是萬萬年不曾變過的舊事。這天地豈會容不下一個服血吃人的青羊觀弟子。”
他不再等楊穎君回答,自顧自答道:“千百年來,青羊觀之所以骨節不折,只是因為他們一直在變。”
楊穎君脫口而出道:“變?”
衝瞿真君微微頷首:
“衛翀以五法大真君之身,撈取託舉太陰神通,被太陰生生砸死。後來江南水德諸道便不允青羊觀再有成就五法者。”
“於是衛伯駒只煉就三神通,便在江南諸道不知道的情況下,暗持北齊之玄,再度撈太陰神通。這便是變。”
紫府之君壽五百載,無人能夠違逆,哪怕如遲襚之流同樣如此,可偏偏就是有這樣幾位異類,打破了鐵律,便是伏樞院仙房真君,六貞觀元青真君,以及望瀛洲島衝瞿真君。
衝瞿真君年歲極長,連衛伯駒也不過是他的晚輩而已,已無人能追溯到他成就紫府的真正歲月。
如今說起自己經歷的舊事,對於楊穎君這樣的後輩來說,卻彷彿正在經歷他所經歷過的歷史一般。
他道:
“衛伯駒之後,青羊觀本該死絕,卻因為龔仙房妄圖沉溺少陰,故而刻意留下了衛用夷。於是數十年後,揹負仙玄正道之名數百年的青羊觀,一夕之間,多了一位天下一等一的魔頭觀主,這同樣是變。”
楊穎君屏息聽著。衝瞿真君繼續道:
“衛用夷對青羊觀的轄制,是青羊四代之君中最甚者,甚至哪位弟子某日某時吃了什麼,他都一清二楚,只恐有哪個弟子會效仿他這位魔頭觀主,貪戀上服血吃人的快感。”
“於是他煉就神通後,卻無一刻將心力功夫用在修行上,反而日日監察門下,數十年、近百年的夜裡,時時刻刻心驚膽戰,如履薄冰,誰也不知他閉上眼時,是不是會看到衛伯駒死後,青羊觀近乎被屠戮一空的恐怖。”
“這同樣是變。”
“再往後,遲襚以少陰之君的身份,馭使太陰神通,這還是變。”
“青羊觀存續數千年,從沒有一刻不是在變化中熬過來的,每當這世道妄圖把他們固化困死在某種既定的框架中時,便會有人站出來,無論是自願還是迫不得已,都會毫不猶豫地砸碎眼下的舊有格局,施行一場大變。”
“這才是青羊觀骨節至今不曾折毀的真正緣由。”
“不僅是青羊觀,這天下也需要有人來施行一場變數,不變者即死。”
楊穎君眼見今日衝瞿真君似乎頗有感慨,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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