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拾柴只能在這片山頭,在別的地方亂砍樹木,官府是要拿人罰錢的。”
葉春跟著朱翠梅往上走著,他扭頭看見右邊有條河,小聲問道:“姨媽,哥就是在那條河裡撿到我的嗎?”
第11章 律法冰冷
“應該是,你哥每天都走這條路。”朱翠梅望著腳下蜿蜒的小徑,點了點頭。
身旁的河面泛著粼粼波光,墨綠的水紋在青石間翻湧,看著就挺深。
葉春望著這條河,脖頸泛起一陣寒意——原身能從這湍急的河水中撿回條命,運氣真好,可如今軀殼成了自己的棲身之所,運氣也真是不好。
兩人爬到山頭上,朱翠梅依舊氣定神閒,藏青色頭巾下不見絲毫狼狽。
可葉春累的小臉通紅,額角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粗重的喘息聲幾乎要撕裂乾澀的喉管。
朱翠梅眼底掠過驚訝:“這麼短的時間就爬上來了,不錯不錯。”
就這還短呢?以前我爬我們村的山,可比這高多了,都是一口氣到頂的!
這些話葉春當然沒有說出口。
胸腔裡翻湧的血氣堵得他說不出話,只能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不過聽朱翠梅這麼說,葉春意識到,這個世界的哥兒應該都是體弱的,或許連普通女子都不如,所以昨天晚上崔景明聽到自己在院子裡打水,他才會出來檢視,朱翠梅看見他能一口氣爬上山,她才會感到意外。
葉春坐著歇的功夫,朱翠梅已經利落地砍下幾捆枯枝,他起身也走了過去,朱翠梅說道:“春哥兒,你就把柴擺整齊,用繩子紮起來就好,等會兒咱倆一人背兩捆柴下山,你這身體行,要是別的哥兒來拾柴,最多隻能背一捆。”
葉春依言蹲下,枯枝粗糙的斷面蹭得掌心發麻,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頭:“姨媽,你有沒有見過沒出嫁的哥兒啊?”
“見過啊。” 朱翠梅手中的柴刀重重砍在樹幹上,“咔嚓” 一聲,木屑飛濺。她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眼底浮起一抹複雜神色:“早些年我還沒出閣時,村裡有個哥兒,心氣兒比天高,說什麼也不肯嫁人。等爹孃一走,兄嫂立馬把他趕出家門。” 枯枝在刀刃下應聲而斷,她壓低聲音道,“那哥兒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連做工的地方都尋不到,最後……” 話音頓住,柴刀狠狠劈下,“被人糟蹋了,轉手就賣到勾欄裡去了。”
葉春聽的眉毛抽搐了幾下。
我…… 應該…… 比那老哥兒強些吧?
可想到自己連滿桶水都提不動,恐怕遇上歹人也毫無還手之力,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官府就不管嗎?” 這話問得乾澀,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
朱翠梅嗤笑一聲,柴刀在樹幹上劃出刺耳聲響:“管?拿什麼管?他一個沒有孃家依靠,也沒有夫家撐腰的哥兒,連進衙門告狀的底氣都沒有。弄不好還要被反咬一口,扣個品行不端的罪名。”
葉春聽了大為吃驚:“為什麼?律法不就是為了幫助好人約束壞人的嗎?怎麼會連報官都報不得?”
朱翠梅只當他是從小沒有爹孃,奶奶年齡也大了,沒人跟他講過這些,所以很認真的跟他說道:“以前律法是允許哥兒像正常男子一樣生活的,可哥兒生得嬌弱,整日混在男人堆裡,難保不會有人動歪心思。一旦那些男子起了壞心思,他們打也打不過,逃也逃不掉,只能白白被人糟蹋了。”
“那時候這些案子太多了,官府也管不過來,所以只能出了律法來管束男子,可男子數量多呀,而且男人是家裡頂樑柱,後來就出了專門管束哥兒的律法了。也就是自那以後,哥兒就跟女子一樣,只能嫁人了。”
山風掠過樹梢,捲起滿地枯葉。
葉春望著遠處炊煙裊裊的村落,忽然覺得後頸發涼,彷彿那些密密麻麻的律條文書,正化作無形的枷鎖,將他牢牢困在這方天地裡。
從山坡回到家中,葉春始終像被抽走了精氣神,連走路都透著幾分沉重。
匆匆洗漱完,換上粗布短打,還沒等他坐下歇口氣,就聽見朱翠梅在堂屋喚他:“春哥兒,來喝杯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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