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春摸摸鼻子打哈哈:“倒是聽家裡說過,只是不知竟有這麼多講究。”
崔平抿線咬斷,語氣裡帶著幾分羨慕:“那估計你娘幫你備著了,到時候你只要繡件蓋頭就好。我們可沒那福氣,都得自己做。你們哥兒的陪嫁繡品還好做些,我的繡品又麻煩又囉嗦,又是纏枝蓮,又是百子圖,想想就頭疼!也不知這輩子要嫁到哪處去。”
葉春把話題往古槐村上引:“要是能嫁到古槐村也行,古槐村富裕,離孃家也近些,多方便。”
“嗯,那確實方便。”崔平點了點頭,“我大嫂就是古槐村的,三天兩頭回孃家。”
葉春有些驚訝:“啊?怎麼沒見過你家大嫂?我以為你家就你們姐弟兩個呢。”
崔平嗤笑一聲道:“我大嫂有了身孕之後就回孃家住了,我大哥也跟著去了。”她壓低聲音趴到葉春耳邊說道:“我娘天天在家抱怨我嫂子不孝公婆,不敬長輩,聽的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姐!” 崔安輕輕拍了下她手腕。崔平吐吐舌頭坐直身子,可絹帕上的並蒂蓮,倒像是被驚得顫了顫。
葉春望著姐弟倆,故意湊過去打趣:“安哥兒還防著我呢?難不成我是那偷話的小耗子?”
崔安耳尖通紅,慌忙擺手:“我不是嫌你多話!只是......我娘聽見該不高興了。”
兩家是鄰居,葉春卻只見過幾次崔三夫婦。不過這對夫婦不愛出門,不愛聊天,農閒時,街口聚滿納涼的鄉親,女人們飛針走線聊閒話,男人們蹲在牆根下抽旱菸,可從來就沒見過他們的影子。
崔三媳婦對崔平崔安兩人也很約束,他們在外面多玩兒一會,就會喊他們回家。
好像家裡有什麼秘密怕人知道似的。
三人說了會兒話,崔三媳婦就把兩個孩子叫回了家中,葉春自己無聊,也回家去了。
這些天崔景明不在家,在朱翠梅的允許下,葉春就會去西屋看書。
他這幾天沒事就會在西屋看《大晟律》,看不懂的地方就記下來,等崔景明回來跟他講。
想要懲治惡人,律法是最直接的武器。
他還要想方法蒐集資訊,必須弄清楚李家想要退婚的原因,掌握證據才是關鍵。
李長生已經來了兩次了,朱翠梅都按照葉春教的把他擋了回去,也沒告訴他崔景明何時會在家。
等他下次再來,就得給他個信兒,讓他與崔景明見面。接下來也該看看他準備出什麼招了。
正盤算著,朱翠梅扛著鋤頭跨進院門,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葉春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壓低聲音:“姨媽,下次李長生再來,就告訴他哥回來的日子。”
朱翠梅擦臉的手猛地頓住,粗陶盆裡的水晃出漣漪:“不是說要拖他些日子嗎?這麼快就告訴他?”
“再拖下去,他可能就要去鎮學找哥了。”葉春目光如炬,望著天邊翻湧的火燒雲。
“呦,那可不行。”朱翠梅緊張的把巾帕扔進了盆裡,抓著葉春的衣袖說道,“他那種陰險小人,指不定憋出什麼壞招了!”
葉春輕輕拍了拍朱翠梅的手,暮色中,少年眼底跳動著篤定的光:“所以啊,讓他來,咱們倒要看看,他還能耍什麼把戲。”
月過中天時,狗吠聲撕破寂靜。
葉春隔著門縫望去,李長生的衣襬在夜色裡泛著油光,活像條滑膩的鱔魚。這人第三次踩著暮色上門,倒比打鳴的公雞還準時。
“嫂子,我這心裡頭跟油煎似的!”李長生佝僂著腰,肥厚的手掌搓得通紅,“其實……唉,我真是心裡有苦說不出啊。你就讓我見見我侄兒吧,我把事情跟他說清楚,行嗎?”
月光斜斜照在李長生鼓起的肚腩上,將他那副假惺惺的嘴臉映得越發可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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