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心中暗自思量,若是這小子說的是真的,崔家的保媒之人不在人世,李家這邊也只有五叔公知道過禮這回事,其他人根本不知情。而如今五叔公年事已高,頭腦糊塗,估計就是問他,也想不起來具體細節了。
想到這兒,李長生卻還是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狐疑:“哼,誰知道你小子是不是在誆我?要是我答應了你,你轉頭找來所謂的保媒之人,把我告上公堂,那我豈不是得受那六十下杖刑?”
葉春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輕蔑的笑:“看來李叔真是記不得當時跟崔家一起上門的保媒之人,究竟是誰了。要是你實在不放心,我姨媽也可以和你立個字據。只不過這字據一立,崔李兩家的娃娃親就成板上釘釘的事實了。”
李長生心裡明鏡似的,一旦立了字據,無疑是給了葉春實實在在的把柄,往後自己在這場博弈中就徹底失了主動。他摩挲著下巴,眼神閃爍不定,心中天人交戰。
葉春將李長生的猶豫看在眼裡,知道時機已到,必須乘勝追擊。他目光誠摯地看著李長生,緩緩說道:“李叔,俗話說得好,多一個朋友多條路,多一個敵人多堵牆。你看咱們兩家,其實都有各自的考量。崔家這邊呢,我哥志在科考,實在沒心思被這娃娃親絆住手腳;你家這邊,巧姐兒的情況你也清楚,再這麼拖著對她也不好。”
他頓了頓,觀察著李長生的反應,見對方微微皺眉,似在思索,便繼續道:“如今握手言和,對兩家來說都是最好的結果。只要你擺平了李家的族老,咱們兩家只說無媒無聘不算定親。這樣一來,你重情重義的名聲不會受損,崔家也能安心讓我哥備考,巧姐兒也能有機會尋得更好的歸宿,可謂一舉多得。”
葉春看著李長生仍在猶豫的神情,語氣誠懇地補充道:“李叔放心,當初崔家下的那些禮,我們絕不會追回。說起來,這些年李家對崔家也多有幫襯,就當是崔家對李家這份情誼的感謝了。李叔你在這一帶人脈廣、威望高,以後我表哥若是有什麼不懂的地方,還得向您多多請教呢。咱們兩家,即便沒有這娃娃親的關係,也能繼續保持這份情誼,互相幫襯,豈不美哉?”
第51章 靈光一閃
李長生緊繃的下頜線條緩緩鬆下來,眼尾擠出虛偽的褶皺,臉上重新堆起那副滴水不漏的笑。
他猛地拍了下大腿,聲音陡然拔高,驚得樑上的燕子撲稜稜亂飛:“大嫂,巧姐兒好的也差不多了,真是多虧你帶來的藥啊。等巧姐兒好了,讓你侄女親自上門給伯孃磕頭道謝!”
朱翠梅眼角迅速堆起細密的褶皺,語調裡滿是掏心掏肺的熱乎勁兒:“可算盼到孩子好起來了!咱們兩家孩子打小兒就親厚,跟親兄妹似的,巧姐兒跟我閨女一樣,看她遭罪,我這心裡跟針扎似的疼。”
葉春望著李長生突然變換的嘴臉,發出一聲冷笑。
他緩緩起身,目光掃過門外那些伸長脖子、豎起耳朵的看熱鬧之人。初夏熾熱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卻掩不住眼底翻湧的寒意—— 這場不見硝煙的博弈,終於暫時落下帷幕。
回去的路上,朱翠梅心有餘悸又滿是憤懣地抱怨道:“就這麼輕易把事兒了結了?這也太便宜那黑心肝的混賬東西了!剛才他看你那眼神……我想起來就渾身發顫。為了達到目的,連親生女兒都能算計,天底下怎麼會有這種狼心狗肺的人!”
葉春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與感慨:“說起來,也怪這世道的律法,對女娘和哥兒太苛刻了。他既怕受刑罰,又怕壞了名聲,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可他那些下作手段......甚至想拿哥的前途當墊腳石,實在是可惡至極!”
“那你還這麼輕易放過他?”朱翠梅停下腳步,滿臉不解地看著他。
葉春輕輕挽住朱翠梅的手臂,腦袋親暱地靠在她肩頭:“姨媽,你沒瞧見哥最近愁得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嗎?飯也不好好吃,書也讀不進去。要是因為這腌臢事兒耽誤了課業,那才是因小失大。現在能讓哥安心讀書,準備明年的考試,比什麼都重要。至於李長生......”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咱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算賬。”
——
近來,暑氣漸濃,熾熱的陽光毫不留情地炙烤著大地。
朱翠梅為了抵禦這股燥熱,早早地脫去了中衣,換上了一件輕薄的褙子,下身穿著合襠褲,外面還圍著一條百迭裙。崔景明亦是如此,褪去了中衣,身著一件襯袍,外搭著一件質地輕薄的青衿,下身僅著一條緬襠褲,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了許多。
然而,葉春卻與他們不同。他依舊穿著中衣中褲,外面還套著短打,下身搭配著緬襠褲。即便烈日高照,他卻絲毫未覺燥熱,神色自若。
朱翠梅見此情景,心中認定是葉春之前寒氣入體,尚未痊癒,才對這酷熱無感。於是,她每日都準時準點地守在灶臺前,精心為葉春熬製驅寒的藥湯。
崔景明還是住在學舍,為了補貼家用,他在鎮上的書肆接了一份抄書的活兒。每天散學之後,他便匆匆趕往書肆,抄上一個時辰的書,再回學舍。
與此同時,葉春精心製作的第二批變蛋也即將大功告成。
這幾日的氣溫明顯比前些時候更高,變蛋醃製的時間也有所縮短。上一批變蛋花了十天的時間才醃製好,而照現在的氣溫來看,這一批只需八九天左右便差不多了。
在這幾天裡,朱翠梅和葉春又做了幾個食盒,他們打算去鎮上賣變蛋的時候,帶著飯菜。
在退婚事件解決後,崔景明就把葉春心心念唸的小工具做了出來——一個鏤空的勺子,剛好卡住一個雞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