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春思慮片刻,開口問道:“咱們家一共有多少家底?”
經過這些天,趙榮貞早已不把葉春當成未經世事的孩子,鄭重說道:“廣源錢莊存著一千五百兩,鋪子週轉的有三百兩,咱們的老宅大概能值五百兩,鋪子…… 也能值一千多兩。”
總共才三千多兩…… 葉全禮那老登是怎麼欠下六千貫的?!
葉春揉了揉太陽穴,心道這事還得向葉全禮問清楚。
趙榮貞在醬園巡視一圈,見一切如常,便帶葉春回了家。
崔景明下聘後的第五天,趙榮貞帶著回禮前往崔家。
按理說,回禮的時候,葉春的父親不在了,應該由葉全禮去的,可就葉全禮那德性……趙榮貞還是親自上了門。
朱翠梅往趙榮貞車中塞了許多蘿蔔和白菜,讓其帶回家。葉春當晚便醃了些脆爽蘿蔔條,眾人嘗後讚不絕口。
近日葉春天天帶著夏生和白露出門,三人先去處理雞蛋事宜,再前往醬坊。趙榮貞與呂媽媽每日也需去醬坊,如此一來,家中只剩福生一人。
趙榮貞思慮再三,去牙行僱了個廚娘,又買了個女使。廚娘不住家中,只負責做午飯和晚飯;女使住家,負責打掃衛生與漿洗衣物。
老太太出門時,會將正房上鎖。
此時天氣轉冷,變蛋需十天才能做好。第一批二百個變蛋做好時,葉春拿了幾個回家,晚上為大家做了皮蛋瘦肉粥和涼拌變蛋,還特意留廚娘一同品嚐。
這廚娘常年在大戶人家走動,深諳討主人歡心之道,起初並未指望這位錦衣玉食的哥兒能做出什麼美味,本想隨便恭維幾句,可食物一入口,才發現這哥兒手藝著實不凡,當即連聲讚歎。
最近葉春突然安分下來,每日去醬園做好變蛋後便早早歸家,一頭扎進東廂房再不露面。
隨著變蛋越做越多,盛放的竹甕堆成了小山,白露手中的銀錢即將告罄,可葉春仍不讓擺賣。
趙榮貞滿心疑惑,推門進入東廂房時,卻見孫子正趴在書案上寫寫畫畫 —— 先是伏在宣紙上寫故事,繼而又拿起畫筆在半人高的畫紙上勾勒。
她湊近一瞧,第一幅畫上,小人正將變蛋切成瓣,淋上醬汁涼拌;第二幅畫裡,滾水鍋中飄著皮蛋丁與肉絲,配粥的醬菜擺了滿滿一桌。
每幅畫旁都用小字標註食材與步驟,蔥、姜等配料栩栩如生,各種醬菜也畫的清晰可辨。畫罷,葉春又將圖案臨摹到長條麻布上,晾在屋內時,兩張素白麻布如對聯般垂落,隱隱透出墨香。
幾日後,葉春不再寫畫,轉而讓福生尋來八仙桌大小的木板,釘上木支架做成畫框,又命夏生從庫房搬出麻布,裁成比木板略小的尺寸。
這回他畫的竟是連環故事:第一個故事,畫的是盤古開天闢地,混沌中分出日月星辰;第二個故事,畫的是祖父遇洪水與家人失散,被仙人救至林中,啃食生瓜菜果度日,在林中拾得一罐豆醬,胡瓜蘸醬的美味讓他垂涎驚醒發現原來是做了一場夢,祖父夢醒後尋至夢中之地,雖未找到豆醬,卻在石縫中發現制醬秘錄,由此創葉氏六藝醬。
這些故事自然是葉春信手編來,卻畫得煞有介事。祖父遇仙時的雲霧用淡墨渲染,罐中豆醬泛著金紅光澤,胡瓜上的白霜都清晰可見。
將畫好的畫一張一張按照順序放於木板,葉春讓福生找來錘子和釘子,把這些畫全都釘在木板上。只釘最上方一排,便於翻頁。
他想起自己在望溪鎮,就是靠“說書”把混沌子的名號打出去的,如今有條件了,就得讓專業說書的來。
有了這個念頭,葉春做完變蛋便帶著夏生、白露往瓦舍跑。幾人連聽數日書,發現眾人尤愛《聶隱娘》這類帶神秘奇幻色彩的故事,他心中便有了給祖父編造 “傳奇身世” 的打算。
葉春看上了一個年輕的說書先生陸書言。要說起來陸書言也是個童生,十一歲便中了童生,到了二十三歲還沒考上秀才,索性放棄科考。
這人當過私塾先生,當過抄寫員,也當過賬房先生,前兩樣嫌掙得少,賬房先生他幹不來,他的記性雖好,可只會死記硬背,不懂靈活變通。機緣巧合下做了說書先生,反倒如魚得水。
他讀書時便擅長聲情並茂地朗讀,所以幹了一段時間之後,發現自己還挺適合做這個行當。而且說書先生掙的也多,他雖為新手,說一場能掙三百文,每日一場,月入九貫。
葉春找上門時,直接開價一場五百文,每場一個時辰,一日兩場,連說三日。陸書言當場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