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前小廝橫臂攔住去路,麻布短衫上的孝帶隨著動作輕晃:“靈堂還未佈置妥當,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我是你家三夫郎的親姐姐!”崔平扯了扯身上的孝衣,說道:“讓我見安哥兒最後一面!”
小廝眼皮未抬,轉身穿過垂花門。片刻後,一個身穿本色苧麻長衫,腰間繫白布,留著山羊鬍,年約五十歲左右的男子走了出來,他打量了幾眼崔平,說道:“崔家女娘,本地規矩向來是男丁送葬,你該聽父兄安排,莫要壞了禮數。”
“狗屁禮數!”崔平氣得渾身發抖,“我弟弟死在你家,我連看他一眼都不行?青天白日的,你們魏家想一手遮天?”
葉春穩穩扶住渾身發顫的崔平,指尖隔著粗布衣裳都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轉頭對管事說道:“這位管事,平姐兒一心念著弟弟。若實在不合規矩,勞煩通傳崔家叔嬸來接她回去?”
魏家管事的目光像把鈍刀,在葉春身上來回刮蹭,忽而湊到小廝耳邊低語。那小廝得了令,轉身小跑著隱入垂花門。片刻間,石板路上傳來沉悶的腳步聲。
魏員外負手立在臺階高處,玄色長袍上暗繡的雲紋隨著動作若隱若現,陰鷙的目光先掠過崔平,又牢牢釘在葉春身上。不等他開口,崔平已踉蹌著上前:“員外,我只要看安哥兒一眼......”
魏員外一抬手,那管事鬆開了崔平:“平姐兒想見弟弟,何必阻攔,規矩哪能大的過人倫。好生帶平姐兒進去。”
管事躬身應下,帶著滿臉悲憤的崔平進了魏家。
崔平被帶走時順勢回頭,眼底的擔憂幾乎要溢位來,葉春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待兩人身影消失在門內,葉春忽然撩起長衫下襬,在魏家門口的石階上坐下。
“哥兒這是?”魏員外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
“等平姐兒。”葉春盯著遠處搖曳的白燈籠,餘光瞥見魏員外微微眯起的眼睛,“我陪她一同前來,自是要等她一同回去。”
“聽聞你與安哥兒交情甚好,不進去送最後一程?”話音裡帶著試探的意味。
葉春冷笑一聲:“不是說靈堂未成不許祭拜?”他故意頓了頓,抬眼望向陰雲密佈的天空,“等靈堂布置妥當,我會隨家中長輩前來上香。”
“哥兒這般坐在門口,外人瞧見,該說我魏家怠慢客人了。”魏員外皮笑肉不笑地開口,眼神在葉春身上打轉,“不如到外院門房歇著,也免得受日曬之苦。”
“不勞員外掛心。若嫌我礙眼,我去旁邊等著便是。”
話音落下,天邊突然滾過悶雷。
魏員外不再多言,轉身踱進屋內,在門房的太師椅上落座。他斟滿一杯茶,推開雕花窗欞,目光牢牢鎖住院外樹下那抹單薄的灰影。
一陣大風吹過,墨色的髮絲被風吹亂,掃過白皙的臉龐,葉春伸手去捋髮絲,指節泛著誘人的粉紅。
剛才還豔陽高照,此時卻烏雲密佈。一聲巨雷裹挾著閃電,豆大的雨點瞬時落下,樹下的美人跑出來,雨滴直落在他頭上、臉上、身上,片刻便全身溼透。
他並不急著避雨,反而伸出手去接這些無根之水,仰著頭任由雨點拍打著精緻的臉龐。灰色長衫緊貼著身體,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細腰,隱隱透出內裡淺色的小衣。
魏員外望著這一幕,蒼老的臉上浮起病態的笑意。恍惚間,他彷彿回到三十年前,那個在雨中與他共舞的年輕身影,竟與眼前人漸漸重疊。他端起茶杯,眼底翻湧著貪婪的索取,茶水在杯中晃出扭曲的波紋。
這場雨來的太急,渾身溼透的葉春滿心懊惱,剛一個驚雷震天響,他怕被雷劈,嚇的趕忙遠離樹木,抬頭看著詭異的天氣,想必是老天爺也在為崔安垂淚。
夏日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轉眼間,雲層散去,陽光重新灑落。
葉春被風吹得打了個寒顫,皺著眉頭撩起溼衣,用力擰著衣角的水。他站在陽光下,任由熾熱的陽光烘烤著浸透的衣衫。
說實在的,葉春是在賭,他賭那魏員外是個沒有底線的極惡之人。魏員外對他的骯髒心思已經昭然若揭,可他不確定魏員外會不會走到他想要的那一步。他順著崔平的想法,陪崔平來魏家,就是為了能在魏員外眼前反覆晃悠,用這副皮囊勾起對方的興趣,便能讓那老狐狸放下防備。
病生 章58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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