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春一進入礦洞,已經敢斷定,這些人基本上都是脫水暈倒的。礦洞斜向下延伸,越往深處溫度越高,通道內碎石遍佈,行走極為艱難。官兵們一邊清理路障,一邊艱難地運送傷員。
周明遠瞥見沈月清與葉春的身影,臉色驟變:“你們怎麼進來了?”
沈月清示意葉春先行,自己留下向周明遠解釋緣由。
葉春終於抵達被困人群處,眼前景象觸目驚心。有人不停地擦汗;有人不停地喝水;有人扶著洞壁嘔吐不止;還有不少人癱倒在地,虛弱不堪。
“大家請聽我說。”葉春語氣沉穩溫和,“大家出汗過多,體內鹽分大量流失,光喝水無濟於事。若感覺口渴、乏力、輕微頭暈,可舉手示意,我會分發醬黃瓜。請在口中慢慢嚼化,然後再配合清水嚥下。”
眾人也不知道該不該信這個小哥兒,猶豫間,一個壯漢抬起了手:“我先來試試。”
洞內光線昏暗,看不清人臉,葉春湊近大致判斷他狀態,確實不嚴重,於是遞上一根醬黃瓜叮囑道:“大哥切記,細嚼慢嚥,再喝些清水。”
他身後的兩名士兵立刻跟上,為拿到醬菜的人遞水解渴。
舉手這個漢子冷靜持重,按照葉春說的慢慢咀嚼,口中適應醬菜的鹹度,然後再喝清水嚥下,過了一會兒,確實感覺到沒有剛才那樣口渴。
“大家都試試吧,這位小夫郎說的方子可行。”
這個壯漢看起來就是那位礦工說的帶頭穩定大家情緒的人。
大家聽了壯漢的話,紛紛舉起了手,葉春一邊觀察眾人症狀,一邊分發醬菜,反覆提醒:“頭暈、噁心嚴重者切勿食用,否則會加重脫水,危及生命。症狀輕的人用此方法可暫時緩解,等恢復些體力,再慢慢出洞。”
洞內男子大多光著膀子,沈月清擔心葉春應付不來,更怕他陷入尷尬,急忙趕了過來,周明遠也隨之而來,在旁安撫眾人情緒。
待醬菜分發完畢,洞內暫時恢復平靜,眾人安靜等待救援。
林縣丞緊跟在周明遠身後,額角滲著冷汗,聲音帶著急惶:“大人,您是一縣之長,萬不能在此涉險,還是先出洞避險吧!”
周明遠望著前方被泥漿堵塞大半的巷道,礦燈的光束刺破昏暗,照見頭頂不時墜落的細碎石屑。他何嘗不知危險?可腳下這片廢墟里埋著百十條人命,身後是全縣百姓的目光,他若此刻退出去,民心必散。
沈月清也覺出不妥,正琢磨著如何不動聲色勸周明遠退出去,眼角忽然瞥見斜上方的巖壁間透出一絲微光。
那光亮起初像星子般微弱,轉瞬便如破雲的日頭,在巖壁上撕開一道越來越寬的口子。緊接著,一道清朗的聲音穿透塵煙傳來:“通了!正是這裡!”
說話的是崔景明。
原來這是礦工私採礦石時挖的隱蔽通道,杜衡曾撞見有人從此偷運鐵礦,他那條腿也並非 “砸傷”,而是被私採者威脅毆打所致。
昨夜他糾結了半宿,眼見主洞口被泥石流堵得密不透風,被困者裡又多是同村叔伯,終究不忍心,將這秘道的事全盤托出。
周明遠當即派縣尉帶著一隊士兵,讓崔景明跟他一起尋路。杜衡自小在礦山長大,憑著對地形的熟稔,竟真在荒草叢中找到了這處被藤蔓遮掩的洞口。
周明遠見狀大喜過望,連忙召集眾人上前研究解救之法。
那個洞口類似盜洞,正常體力的人想從那裡出去都需要藉助外力,更別說這些被困在礦洞超過八個時辰的人了。
“礦區有備用木梯!” 杜崇山喘著粗氣喊道,“我這就派人去取!”
眼下但凡有一線生機,周明遠都不願放過,當即點頭:“快去!再備些結實的麻繩!”
不多時,梯子與麻繩悉數到位。再加上之前葉春提供醬菜,讓大部分人補充了鹽分,恢復了些體力,兩邊同時開始救援。
主洞口那邊,士兵們用撬棍一點點撐開裂縫,小心翼翼地往外輸送那些虛弱得無法動彈的人;盜洞這邊,體力稍好的礦工則踩著木梯、抓著麻繩,由崔景明等人在上方接應,一個接一個艱難地攀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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