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翠梅無奈地搖搖頭,眼底卻漾起溫柔的笑意,任由少年將自己拽著躺了下來。
“娘,聽哥說,昨天你醉酒了?” 葉春眨著亮晶晶的眼睛,語氣裡滿是好奇與關切。
“是啊,昨天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朱翠梅滿眼慈愛,指尖輕輕撫過他額前微亂的碎髮,“等會起了,我得好好教你挽髮髻,瞧你這毛躁的,髮尾都翹起來了。”
“好嘞!”葉春應得乾脆,往她身邊蹭了蹭,鼻尖縈繞著熟悉的皂角香與淡淡的煙火氣。
娘倆躺在暖烘烘的被窩裡,絮絮叨叨地說著話。
自十月初七葉春離開崔家,到如今二月二十八,四個多月的時光裡,他們總是匆匆相聚又匆匆別離。即便過年時同住了幾日,葉春也總被畫攤的生意絆住手腳。
此刻這般安安靜靜、不慌不忙地說話,是朱翠梅心底期盼已久的畫面。恍惚間,她甚至希望時光就此停駐 —— 大郎不必苦讀趕考,春哥兒無需奔波賺錢,一家三口守著崔大柱留下的田地,在這桃源村裡,過著平淡卻安穩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葉春也不是真的熱衷於聽村裡的家長裡短,只是貪戀這份獨有的溫暖。
他喜歡聽姨媽說話,不管說什麼都好。
他還特別喜歡看朱翠梅講話時的神態。她總能將別人的故事講得彷彿親身經歷,同喜同悲的真誠勁兒,讓葉春覺得,自己不再是這異世的過客。只要能聽見耳邊熟悉的嘮叨,感受這份真切的關懷,便覺得自己已經紮根於此,真實地活著。
崔景明出來倒水喝,聽見東屋裡傳來細碎的說笑聲,便抬手掀開布簾往裡探看。
朱翠梅瞥見兒子的身影,忽然想起壺中沒水了:“是不是要喝水?娘馬上去燒。”
說著,撐著炕沿要起身,卻被葉春一把拉住:“娘,你兒子都成親了,難道還不會自己燒水?”
朱翠梅笑著拍開他的手:“可不是麼,我兒子都成家了,卻連個噓寒問暖的人都沒有,什麼事兒都得親力親為。”
“唉,朱娘子,這我可得跟您好好掰扯掰扯。”葉春掀開被子坐起身,盤腿坐在炕上,崔景明怕他著涼,順手扯過被子裹住他單薄的肩頭。少年指尖輕輕戳了戳朱翠梅的膝蓋,眼底漾起狡黠的光,“雖說我倆成了親,彼此照顧是應當的,可成了一家人不只是照顧彼此啊,他能猜透我的想法,我能顧忌他的感受,這種心意相通,難道不算一種照顧?所以端茶送水這種順手就能做的事,不用計較。”
“你這小嘴靈巧的很,我可說不過你。” 朱翠梅嘴上嫌棄,眼角卻漾起笑意。
她在心裡思考著葉春的話。
是啊,兩個人在一起,心意相通最是重要。她見識過兩個孩子心意相通的時候,不管是退婚的事,還是崔安的事,他們倆都能想到一處去。
突然,她心裡生出些許羨慕,原以為夫妻間不過是男主外女主內的尋常光景,如她與崔大柱那般,一個奔波生計,一個操持家務,卻不想世間竟還有這般心意相通的感情 —— 不是單方面的照料,而是靈魂深處的共鳴。
他們如同兩棵並肩的樹,根鬚在地下纏繞,枝葉在風中相觸,無需刻意討好,不必斤斤計較,相守不離便已足夠。
“起了起了,趁著大郎這會兒得空,趕緊把你的嫁妝歸置歸置。” 朱翠梅掀開被子下炕,葉春也跟著起床,整理被褥。
三人裡裡外外轉了幾圈,最後決定把箱子堆在東屋。西屋本就狹小,新增的書架與梳妝檯已佔去大半空間,唯有東屋還能騰出些地方。
葉春雖然已經知曉聘禮和嫁妝在這個時代對女子和哥兒的重要性,但於他自身而言,仍覺得不必置辦這麼多。
第144章 千帆齋
朱翠梅替葉春重新挽了髮髻,烏髮盡數盤於頭頂,襯得少年脖頸修長,整個人利落輕盈了不少。
下午,朱翠梅去歸還辦婚宴時向各家借來的盆碗碟筷,崔景明窩在西屋唸書,葉春則在院子裡洗衣裳。
自從回了葉家,他便忙著鋪子裡的生意,也沒什麼時間洗衣服,除了貼身的小衣褻褲,別的衣物都是夏生或者阿慧來洗。
現在望著木盆裡堆疊的衣物,他心底竟泛起幾分懶意。其實總共沒幾件衣裳,他與崔景明各一身——兩件婚服、兩套中衣,還有幾件內衣,可那兩件婚服用料厚實繁複,洗起來最是麻煩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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