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演畫有沈月清掌舵,樣樣妥帖,葉春去了也插不上手。
如今他只偶爾去兩邊醬園巡看,其餘時間都泡在廂房的畫室裡。等崔景明從縣學散學,才會拉著他去河邊遛彎,晚飯後又鑽回屋,兩人共用一盞油燈亮到深夜。
葉春現在兩手抓,白天謄畫,夜裡便埋頭創作新的漫畫,這次畫的是才子佳人的故事。
畫裡的牽手、擁抱,甚至偶爾掠過的親吻,葉春都畫得格外細緻。
崔景明看了卻皺眉:“這般畫面,發行出去怕是不妥。” 他指著畫中男女相擁的場景,“尤其丹青演畫要聚眾觀賞,大庭廣眾之下,難免有失體統。”
葉春不服氣,但他也知道崔景明的顧慮有理,便乖乖應下:“等我去見師父,問問他的意思。”
在葉春看來,這畫的已經很清水了,前世曾經有幸拜讀過韓漫,那尺度……放現在怕是要被列為禁書裡的頭等禁書。
沈月清看了葉春的畫,一臉發現新大陸的表情:“春哥兒,你還真是……比我想象的更厲害!”
“小意思啦。”葉春故作輕鬆地聳肩,心裡卻有些得意。
忽然沈月清左右看了看,見四周無人,便俯身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你這畫路,倒讓我想起另一樁生意,敢不敢做?”
葉春眼睛瞪得溜圓,往前湊了湊:“什麼生意?”
沈月清只說了三個字,聲音幾乎低的聽不見,葉春聽見後猛地往後一撤,連連擺手:“不行不行!師父你膽子太大了,我可不敢畫!”
“我也就隨口一說。”沈月清見他嚇住了,反倒笑起來,“這事從長計議。”
“還計什麼呀我的師傅誒!” 葉春眉毛都快擰成疙瘩了,“先說好眼前這本怎麼改吧。”
沈月清卻來了興致,湊近了些,聲音裡帶著點神秘:“你是不知道,京城那些達官貴人,為求一套好圖,砸千兩黃金都捨得。對他們來說,錢財是其次,越稀罕的東西越金貴。”
“那也不行!” 葉春手和腦袋一起搖,“師父你可別害我啊,我們家崔景明還要往上考呢。”
“行行行,不說這個了。” 沈月清見徒弟是真怕了,趕緊把話拉回來,指著畫稿道,“說正事。要是隻賣畫本,你這些牽手、相擁、親吻的畫面倒也無妨。但要配合丹青演畫,就得改改 —— 紅燭一點,帷帳一拉,剩下的讓看客自己想去,反而更有味道。真想細看那些畫面?那就得買畫本,這不正好能促銷量?”
葉春摸著下巴琢磨了會兒,又憂心起來:“師父,書裡留這些畫面,會不會被定為禁書啊?”
沈月清拍著他的肩膀,笑得篤定:“不至於。禁書多是因涉及政治非議或嚴重敗壞道德風化才被禁,你這才子佳人的小情意,頂多算些風月筆墨,夠不上‘敗壞風化’的程度,放心吧。”
葉春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可心裡還是泛起了嘀咕。他低頭看著畫稿上那對相擁的男女,筆尖的溫度彷彿還留在紙上,忽然覺得,以後還是少畫這些 “香豔” 場面為好。掙銀子雖重要,可安穩日子更金貴。
“那我回頭把這些畫面改改,儘量含蓄些。” 他拿起畫稿,指尖劃過那處親吻的場景,“就畫個背影,或者帷帳一角,剩下的讓他們自己腦補去。”
沈月清笑著點頭:“這就對了。留白才是最高明的手法,既不失韻味,又少了麻煩。”
第210章 嫌隙
八月十五這天,崔景明放了中秋假,醬菜鋪申時就落了鎖,麵攤也早早收了攤。一大家子往楊柳巷去,要在老宅裡熱熱鬧鬧過個節。
葉荀還住在楊柳巷,這一個月在分店歷練,性子沉穩了不少,張口閉口都是鋪子的營生。這一個月分店盈利大約一百貫,照這勢頭,想還清欠許琛的四千兩至少得四年,他心裡著急的很。
一看見葉春踏進垂花門,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拉著人往西廂房去:“春哥兒,你可得給我支支招,怎麼才能再多拉些顧客?”
葉春端起茶盞抿了口,慢悠悠道:“別急啊,鋪子才剛開一個月,能有這樣的盈利已經不錯了。”
“可我心裡慌啊。” 葉荀皺著眉,忽然嘆了句,“以前沒開店時,覺得能賺錢就好。現在才知道,賺得不夠多,比不賺還熬人。人心是不是都這麼不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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