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兒,葉春輕輕嘆了口氣。
他之前從沒想過孩子的事,總覺得自己如今在康平、府城之間兩頭跑,也能把生意和家庭兼顧好。
可真要是有了孩子,這樣奔波的日子,肯定是行不通了。
葉春又重重嘆了口氣,小聲嘟囔:“嗨,為什麼非得生孩子呢?”
沈月清無奈的笑了笑:“現在想明白了?魏芳容大抵也是想到了這一層,才按兵不動等著。只要畫社裡的畫師還在,等你一有要脫手的意思,她就會找你談了。”
是啊,到時候他去了府城,畫社裡的大大小小還能背井離鄉跟他一起去府城不成?即便真要在府城重開畫社,也得重新培養人手。
葉春很感激沈月清的提點,要不然他這個沒經歷過生養的人,壓根想不到孩子還能影響自己的賺錢大計。
“多謝師父提醒,” 葉春茅塞頓開,語氣也堅定了些,“那我可得趁著現在多賺些銀子,往後要是真在府城安家,處處都得花錢,多攢點總歸沒錯。”
聊了這半天,沈月清有些口渴,給自己和徒弟續上茶水,抿了兩口,調笑道:“在府城安家?怎麼,你不信你家景明能中舉?”
葉春目光沉了下來:“院試已然那般難考,往後的鄉試、省試只會更難。我不想給他太大壓力,不管他中與不中,我把全家的生計保障好就行。先做最壞的打算,萬一結果是好的,那就算是意外之喜了。”
“你倒是想得通透。”沈月清也跟著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其實你們現在這樣的日子就很好,想做什麼便做什麼,自在舒心。真要是入了仕途,身不由己的事可就多了。”
見師父語氣低沉,葉春試探著問道:“師父,我記得你之前說過,周大人或許會調到府城任職,怎麼最後變成留京了?”
“聖上欽點的旨意,能有什麼辦法。”沈月清說這話時,沒有半分炫耀,反倒滿是無奈。
他搖了搖頭,隨即拍了拍葉春的肩膀,神色漸漸釋然:“皇命不可違,我就先一步去京城了,期待日後能在京城見到你和景明!”
在這交通不發達的時代,葉春非常明白,這一別,很可能就是永遠。
以他真實的年齡算,他跟沈月清是同齡,可他打從心底裡認這個師父!沈月清一路幫他、提點他、引領他,這份恩情,哪裡是三言兩語的感謝能說盡的。
葉春猛地起身,對著沈月清恭恭敬敬行了個大禮,隨後不由分說地伸手抱住了他:“多謝師父!你對我的幫助和教誨,我永世不忘!”
沈月清顯然沒被旁人這般親近地抱過,身子瞬間有些僵硬,可心裡卻熨帖得很。
他乾笑兩聲,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葉春的後背:“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我這兒還有千帆齋的生意呢,往後總有再見的機會。”
可葉春依舊抱著師父,久久不願鬆手。
二月十八,沈月清帶著女兒和魏然,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葉春和趙喜一路把他們送出城外,直到看著浩浩蕩蕩的車隊漸漸消失在路的盡頭,才轉身往城中走去。
“春哥兒,我記得寶畫閣不也是知縣夫郎的產業嗎?” 回去的路上,趙喜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他怎麼把寶畫閣轉給了杜家,沒轉手給你?”
葉春聞言,抬手勾住趙喜的脖子,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道:“知縣夫郎?哪個知縣?新上任的這位只有夫人,哪兒來的夫郎?”
趙喜這才後知後覺自己說錯了話,趕緊抬手捂住嘴。
葉春鬆開他,伸手整了整自己的外袍,緩緩解釋道:“師父當初開寶畫閣,本是想沿用丹青演畫的形式做,沒成想效果並不理想。城中的達官貴人們,大多是瞅著那兒環境清幽,適合談事情,至於裡頭是演畫還是唱曲兒,他們根本不在乎。”
“師父一是擔心我忙不過來,二是知道我不會一直待在康平,怕我顧不上維護那些貴人關係,就沒讓我接手。把寶畫閣轉給杜家,也算是給杜家做個順水人情,咱們畫社還能繼續給寶畫閣供畫卷,算得上一舉兩得。”
“原來是這麼回事。” 趙喜回頭望了眼沈月清車隊離去的方向,轉回頭來滿臉感嘆,“沈夫郎可真厲害,一個人能打理那麼多生意,還能幫周大人籌謀。你也一樣,整天忙完這個忙那個,腳不沾地的…… 你們的腦子到底是怎麼轉的,怎麼就那麼會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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