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書省作為清貴之地,接觸的皆是宰執重臣,還常需入禁中當值,極易得到聖上賞識,堪稱 “清貴中的清貴”,是無數文臣夢寐以求的起步之地。
崔景明自然知曉留京任職是大機率之事,卻從未敢奢望能進秘書省這等核心館閣。面對陸淵的直言不諱,他只是淡淡一笑:“無論何處任職,盡心履職便是,哪裡都好。”
“那可大不一樣!” 陸淵立刻收起笑意,鄭重說道,“文臣所求,不就是登閣拜相、一展抱負?從館閣起步,與從地方縣衙或六部各司起步,境遇、眼界、機遇,那可是天差地別!”
這番話崔景明豈能不懂?只是授官之事全憑聖上與吏部裁決,非他能強求,便不再接話茬,轉而聊起了別的閒話。
又說了片刻,陸淵還要回府稍作歇息,便先行告辭,崔景明則留在客棧,待到正午時分,才輕手輕腳叫醒了還在賴床的葉春。
趙喜與陸淵素不相識,又不是葉春的僕從,無需跟著去陸府赴宴,便早早獨自出門,打算在京城逛逛見識一番。
京城畢竟是天子腳下,真是哪哪都貴,好在他跟著葉春這些年也攢下了不少銀子,偶爾揮霍些,倒也不至於太過心疼。
葉春動作麻利地收拾妥當,便跟著崔景明一同,帶上他精心挑選的厚禮,前往陸府赴宴。
一路之上,他打量著京城的街景。昨日只顧著慌慌張張地跑來跑去,竟沒來得及仔細看看這座皇城的模樣。
單看表面,似乎與府城差別不大。
青石板路寬闊平整,兩旁店鋪鱗次櫛比,往來行人衣著光鮮。
可正是街上往來不絕的車馬儀仗、行人眉宇間不經意流露的氣度,才真正彰顯出皇城獨有的威儀與氣派,與府城的熱鬧截然不同。
抵達陸府,管家早已候在門口,見二人到來,連忙躬身迎上,親自將他們引領至花廳。
陸淵已在廳內等候,見到葉春,臉上立刻堆起熱絡的笑意,主動上前打招呼。可葉春的態度卻算不上熱情,神情淡淡的,彷彿兩人是初次見面一般。
這份疏離讓陸淵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連帶著想問夏生近況的念頭,也不敢輕易提起。
葉春的態度雖疏離,卻也不至於冷淡。
畢竟崔景明在京城備考的這幾個月,全靠陸淵悉心照拂,他心中很是感激。可一想到家中痴心等待的夏生,再看看眼前這位已有婚約卻仍惦記著旁人的陸淵,葉春便只想對他嗤之以鼻。
酒過三巡,陸淵終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牽掛,還是試探著問起了夏生的近況。
葉春正等著他主動開口,當即藉著這個話頭,話鋒一轉,直直問道:“你是不是已經有婚約了?”
陸淵沉默著沒有回答,可他臉上那股頹喪與窘迫,早已將答案說了出來。
葉春見狀,眉頭微微皺起,語氣嚴肅:“夏生哥雖是我身邊的人,可我管不住他的心。我不妨實話告訴你,他家不止一次催他嫁人,可他一直不肯答應,究竟是為了什麼,我們心裡都清楚。你既然已經有了婚約,若是真為他好,就該徹底斷了念想,別再惦記他了。”
這番話字字懇切,卻也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一頓飯因此吃得不歡而散。
離開陸府前,崔景明拍了拍陸淵的肩膀,溫言安慰了幾句。陸淵握著他的手,目光復雜,既有對崔景明能與心愛之人相守的羨慕,也有對自己處境的無奈與對夏生的歉疚。
崔景明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沒再多說,只讓他自己好好想清楚。
回到客棧,崔景明便立刻伏案忙碌起來。
三月十五授官之前,他和葉春幾乎沒有一天閒著。
崔景明要參加朝廷舉辦的瓊林宴,要撰寫謝恩表,還要草擬給宰執、考官的謝函,一一遞送至中書省與禮部。既要去禮部登記備案,又要到吏部核驗身份、錄入履歷。此外,還需與同科進士們一同前往國子監、孔廟行禮,完成一系列新科進士該有的禮儀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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