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拿走這個。」陸叄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對它解釋。
「這不是我的東西,你可以問問站長,他肯定會同意的!」
「站長不在。」
「也是,他們肯定是去度假了,我當時聽到了,昨天或者前天或者更早的時候,他們在尖叫。」它仍然用那種興高采烈的口吻說著:「就像我剛才一樣尖叫,等我的門開啟的時候,他們都去度假了,外面看上去——太糟糕了。有那些融化的東西,而且到處都亂亂的,所以我把它收拾好了,這是秘密驚喜,他們回來之後肯定會很高興的!」
陸叄沉默地盯著手裡的頭盔,周圍很涼快,甚至有些冷,可一股不知來由的怒火慢慢爬上他心頭。
「他們不是去度假了。」
也許是小機器人的聒噪,也許是它不經世事的天真,也許是它豁免於這場災難的幸運。。。。。。陸叄也說不清是其中哪一個激怒了他。
「不是度假?」
「外面出事了,他們不會再回來了。」
「奇怪的詞語——什麼是『出事』?如果有『事』,『事』肯定會結束的呀。」
「這不會結束,根本不會結束!他們回不來了,就算結束也回不來了!全都。。。。。。全都。。。。。。」
頭盔表面的水汽慢慢形成一層薄霧,陸叄盯著面罩上漸漸模糊的自己的倒影,忽然覺得自己很蠢。
他費勁力量想跟這個連人都不是的東西證明什麼?證明它幸運地逃過了一劫外頭這場末日?證明它的喜樂都是妄想?
就算證明了,又有什麼意義?
他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他能清楚地看到一條路引導著自己走向更遠。
電話亭給了他短暫逃離末日和生存的幸運,他也是個幸運兒,他比小機器人更深刻地認識到這場末日,但他改變什麼了嗎?
隱士島。「磐石」。站點19,他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他今天得到了很多好訊息和很多壞訊息,可突然間,這一切對他全都失去了意義。
陸叄想找個地方躲起來,永遠把自己埋起來,他不能這麼做可是他想這麼做,他必須找到方法扭轉這一切拯救他的父母他的朋友,只有他能這麼做因為電話亭選擇了他而其他人根本沒有他這般的幸運甚至沒有機會像他這樣受苦,他不能停下來因為這不公平對其他人不公平他只是自私他不該聽心裡的那絲懦弱他——
有什麼東西抱住了陸叄的腰,將他從那陣魔咒中拽了出來。
「我開門看到外面的時候,簡直太『不興奮』了,但我把一切都打掃乾淨了。他們回來的時候,肯定也會很高興。
「不管他們休假多久,我都會等著的。」
依舊是雞同鴨講。
陸叄甚至沒仔細去聽小機器人的語法是否有問題。
盯著那個不斷冒出寒氣的冰櫃和手裡的頭盔,有一陣子,陸叄的腦子裡什麼都不剩下了。
接著,他看到兩滴水落在頭盔上,在薄霜上砸出兩個圓形的。向外微微飛濺的清晰的點。他用拇指將它們抹開,可更多的水跟著滴了下來。
意識到它們是什麼的時候,他再也止不住淚水,在這間寒氣瀰漫的冷庫裡,像個走迷的孩子一樣,大哭起來。
小機器人不明白人類為什麼會漏水。它難以理解的事情很多,比如害怕啦,比如外面正在發生的事啦,比如朋友們要多久才會結束度假回來啦,很多很多。。。。。。但它會等在旁邊的,它很想跟陸叄分享自己是如何使用空氣閱讀器的。
它相信陸叄會好起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