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在夜色中疾馳,馬蹄踏碎了荒原上的薄霜。
清怡郡主策馬走在謝臨旁邊,回頭看了一眼巴圖爾,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你真打算把他扣在鐵關城?”
“不是扣。”
謝臨目視前方,語氣平淡。
“是請。請他在鐵關城做客,好吃好喝供著。等蠻子那邊吵夠了,再決定是放還是留。”
清怡郡主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那股與生俱來的貴氣和英氣糅在一起,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好看。
“你這個人,明明是在耍陰謀詭計,偏偏能說得跟請客吃飯似的!我父王當年跟我說過一句話,真正厲害的人,不是能把刀架在別人脖子上的人,而是能讓別人心甘情願把脖子伸過來的人。我以前一直不太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現在我懂了。”
謝臨偏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清怡郡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臉別過去假裝看風景,耳朵尖卻在月光下微微泛著紅。
隊伍在午夜時分抵達了鐵關城。
城牆上放哨的兵卒遠遠看到一隊人馬從鷹嘴峽方向馳來,為首的是謝臨那匹青驄馬,趕緊朝城下喊了開城門。鐵皮城門吱呀著推開,十九騎魚貫而入。
謝臨翻身下馬時,石七爺已經從斥候營的方向大步迎了上來。
他叼著煙桿,目光在謝臨身上掃了一遍,確認沒有少胳膊少腿,然後目光落在後面那匹馱馬上被綁著的人身上。
“這誰?”
“巴圖爾,也叫騰格!北狄左賢王的第三子,扎木合的親侄子,夜襲隊隊長。”
石七爺的煙桿從嘴裡掉了下來,砸在靴面上彈了一下才落到地上。
他彎腰撿煙桿的動作有點僵硬,撿起來之後也顧不上擦,只是拿在手裡,瞪著那個被綁在馬上的精瘦漢子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猛地轉頭看向謝臨。
“你小子抓了個王子回來?”
“準確地說,是抓了個夜襲隊長。他自己送上門來的,不抓白不抓。”
石七爺深吸了一口氣,把煙桿重新叼回嘴裡,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一團濃煙。
煙霧在夜風中散開,他的表情在煙霧後面看不真切,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震撼和驕傲。
“老子在邊關二十年,抓過千夫長,抓過萬夫長的親衛,從來沒見過有人能在第一場大仗就抓個王子回來的。你小子……”
他抬手在謝臨後背上拍了一巴掌,力道大得謝臨往前踉蹌了半步。
“真給老子長臉!”
謝臨穩住身形,把巴圖爾交給石七爺手下的斥候帶去安置,然後和清怡郡主、趙明瑞一道朝總兵府走去。
總兵府正堂的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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