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謝臨身上,沉默了兩息。
“謝臨,火藥營的擴編你自己主持。火藥的配方和提純工藝,除了你和工部的人,任何人不得經手。巴圖爾的看守也一樣!除了你,任何人不得提審、不得接觸。你手裡這兩張牌,是北境最大的籌碼。不能讓別人搶走。”
謝臨知道,這次聖上召回肯定是有問題。
鎮北王這是在給自己做安排!
想到這裡,他雙手抱拳,聲音低沉而堅定。
“王爺放心。末將在,火藥和巴圖爾都在。”
鎮北王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大,卻帶著一種二十年邊關風沙磨出來的坦然。
“本王在邊關待了二十年,從一個小旗幹到主帥,從先帝在世打到新皇登基。該打的仗打了,該守的城守了,該殺的人殺了,該護的人也護了!如今聖上要本王回京,本王就回去。回去之後該領賞領賞,該歇著歇著。沒什麼好遺憾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那平淡下面壓著的東西。
一個在邊關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帥,在北狄即將臣服的前夜被一紙聖旨調回京城——這不是述職,這是奪權。皇帝不讓他親手摘取這枚用二十年心血澆灌出來的果實,甚至連看都不讓他多看幾眼。
清怡郡主走上前來,握住鎮北王的手。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沒有掉眼淚。
她從小就跟著父王在邊關長大,五歲沒了娘,十六歲上戰場,她的骨頭裡流淌的是鎮北王的血。
她不會當著滿營將士的面哭。
“父王,我跟您一起回京。”
鎮北王低頭看著她,沉默了一息,然後搖了搖頭。
“你留在鐵關城。火藥營需要你,謝臨也需要你。”
清怡郡主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她明白父王的意思,讓她留在鐵關城,不是因為她多能打,而是因為她是鎮北王的女兒。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懾,讓那些想在鎮北王走後對謝臨下手的人多一層顧慮。
鎮北王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轉過身,看著站在角落裡始終沉默不語的謝震山。
謝震山今天穿著一身嶄新的玄色戎裝,腰間佩刀換了一把新的,刀鞘上的銅飾擦得鋥亮。
他站在角落裡,臉上的表情端得四平八穩,嘴角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謙恭笑意。他走上前來,朝鎮北王抱拳行禮,聲音溫和而得體。
“王爺放心,末將一定恪盡職守,不負聖恩。王爺在京中安心休養,邊關的事交給末將便是。”
鎮北王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謝將軍,本王在邊關二十年,見過無數人。有的人靠本事往上爬,有的人靠踩著別人的肩膀往上爬。不管是哪一種,爬到一定位置之後,都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北境的將士和百姓,不是任何人往上爬的墊腳石。”
謝震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很清楚,鎮北王這是故意在敲打自己!
但他臉上的神色很快又恢復了謙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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