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寒傳奇:蕭策傳》第九章山雨(1)

作者:京如峰·1個月前

出商州,入豫西。

地勢漸緩,官道也寬闊了些,但沿途村鎮卻顯得更加凋敝。斷壁殘垣,荒田雜草,偶爾見到幾個面黃肌瘦的農人,遠遠看見鏢車隊伍便匆匆避開,眼神中帶著警惕和麻木。豫西大旱兩年,今年秋天又遭了蝗災,己是赤地千里,民不聊生。

長風鏢局這支殘破的隊伍,在這片荒涼的土地上行進,顯得格外突兀。連續兩場惡戰帶來的傷亡,加上連日趕路的疲憊,讓每個人都像繃緊的弓弦,沉默而壓抑。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血腥和草藥混合的沉悶氣息。

蕭策盤膝坐在車轅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正默默運轉著《蘊靈篇》的行氣法門。他嘗試著在顛簸的馬車上,依然維持丹田那團溫熱氣息的穩定流轉。起初極為艱難,顛簸和雜念不斷打斷氣息執行,但練了兩三日,竟漸漸摸到些門道。他將一絲心神繫於丹田,另一部分心神則如明鏡般映照身體內外,感受著馬車顛簸的節奏、肌肉的細微調整、氣息的隨之起伏。慢慢地,氣息的流轉與身體的律動達成了一種奇異的同步,顛簸不再純粹是干擾,反而成了一種特殊的、動態的“樁功”。

他能感覺到,丹田那團氣息,雖然增長極為緩慢,幾乎難以察覺,但確實在一點點變得厚實、溫潤。而且,隨著對《蘊靈篇》的修煉深入,他發現自己“觀形”的視野也發生著微妙變化。以往更多是“看到”軌跡和“氣場”的形狀,現在卻開始能隱約“感知”到其中蘊含的“質”——比如趙乾身上那股刀鋒般的銳利和沉穩,老胡身上那種烈火般的粗獷和暴烈,甚至拉車騾馬身上那股單純的、旺盛的生命氣息。

這日午後,天空陰沉下來,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山風漸起,帶著溼冷的寒意,吹得道旁枯草簌簌作響。

“要下雨了。”趕車的孫老蔫抬頭看了看天色,嘟囔道,“這鬼天氣,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

趙乾也勒住馬,看了看天色,又望向前方隱約的山影:“前面是伏牛山餘脈,記得有個廢棄的驛站,叫‘十里坡’,應該不遠了。加快腳程,趕在雨前到那裡避一避。”

隊伍加快了速度。但老天爺似乎不打算給他們太多時間,不過半個時辰,豆大的雨點便噼裡啪啦砸落下來,起初稀疏,很快就連成了線,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水汽。雨水沖刷著連日積塵,也沖淡了些許血腥,但寒意卻透骨而來。

眾人披上簡陋的蓑衣,或頂著油布,在泥濘中艱難前行。蕭策的粗布衣裳很快溼透,冰冷的雨水順著脖頸往裡灌,但他默默運轉著《蘊靈篇》,丹田那團溫熱氣息緩緩流轉全身,竟將那股寒意驅散了大半,只是溼衣貼在身上,依舊難受。

又行了約莫小半個時辰,雨幕中終於現出一片黑黢黢的建築輪廓。那是一座建在坡上的驛站,佔地頗廣,但顯然己廢棄多年。院牆坍塌了大半,主屋的屋頂也破了好幾個大洞,只剩下兩間廂房看著還算完整。院子裡荒草叢生,在暴雨中瘋狂搖曳。

“就是這兒了!快進去!”趙乾當先下馬,牽著馬衝進破敗的院門。眾人也顧不得許多,將鏢車趕進勉強能遮雨的馬廄棚下,人則紛紛湧入那兩間還算完好的廂房。

廂房裡積著厚厚的灰塵,散發著濃重的黴味,窗紙破爛,冷風夾著雨絲不斷灌入。但總好過在外面淋雨。眾人升起一堆火,圍著烤火,烘烤溼透的衣物,氣氛稍緩。

蕭策選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默默運轉內息,驅散寒氣。他注意到,那兩名被俘的聽雨樓殺手被捆在另一間廂房的角落,由兩名探子手嚴密看守。趙乾、老胡和張鏢師則聚在火堆旁,低聲商議著什麼,臉色凝重。

雨越下越大,砸在破瓦上嘩嘩作響,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了雨聲。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衝破雨幕,在驛站外驟然停住!緊接著,是雜沓的腳步聲和呼喝聲。

“裡面的人聽著!這驛站我們‘伏牛幫’佔了!識相的趕緊滾出來!”

聲音粗野囂張,用的是豫西本地口音。

屋裡眾人瞬間繃緊了神經,紛紛抄起兵刃。趙乾做了個手勢,示意稍安勿躁,自己走到破門邊,沉聲應道:“外面的朋友,長風鏢局在此避雨,行個方便。雨停即走,絕不多擾。”

“長風鏢局?”外面那人似乎頓了頓,隨即聲音更響,“管你什麼鏢局!這伏牛山方圓百里,都是我伏牛幫的地盤!讓你們滾就滾,哪來那麼多廢話!再不出來,老子可要打進去了!”

話音未落,就聽“砰”的一聲巨響,本就搖搖欲墜的院門被人一腳踹開!十幾個手持刀槍棍棒的漢子湧了進來,個個衣衫不整,面色兇悍,身上溼漉漉的,顯然也是冒雨而來。為首的是個敞著懷、露出黑毛胸膛的疤臉大漢,手裡拎著一把九環鬼頭刀,刀環在雨中叮噹作響。

疤臉大漢目光掃過院中那幾輛罩著油布的鏢車,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又看向從廂房裡走出來的趙乾等人,看到他們雖然人人帶傷,但兵刃在手,氣勢沉穩,尤其是趙乾和老胡身上那股子血腥殺氣,讓他囂張的氣焰稍稍一滯。但他仗著己方人多,又是地頭蛇,依舊梗著脖子道:“呦呵?還挺橫?沒聽見老子說話嗎?滾!”

趙乾臉色一沉,正要說話,旁邊老胡己是按捺不住,怒道:“哪裡來的潑才,敢在長風鏢局面前撒野!識相的趕緊滾蛋,不然老子手裡的刀可不認人!”

“他孃的,給臉不要臉!”疤臉大漢被激怒了,一揮鬼頭刀,“弟兄們,給我上!剁了這幫外鄉佬,車裡的東西,都是咱們的!”

十幾個伏牛幫眾吶喊一聲,揮舞兵刃衝了上來。這些地痞流氓打架全憑一股狠勁,毫無章法,但人數佔優,氣勢洶洶。

長風鏢局眾人連日血戰,本就憋著一肚子火,此刻見這群不開眼的土賊也敢來撩撥,更是怒從心頭起。趙乾低喝一聲:“結陣!速戰速決!”

鏢師和探子手立刻結成一個簡單的三角陣型,以趙乾為箭頭,迎了上去。雙方頓時在泥濘的院子裡混戰起來。

蕭策沒有立刻加入戰團,他站在廂房門口,凝神觀察。在“觀形”視野下,這些伏牛幫眾的“氣場”雜亂微弱,出手的軌跡粗糙不堪,破綻百出。與聽雨樓那些訓練有素的殺手相比,簡首如同土雞瓦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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