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渾濁極了的黑色瞳孔,幾乎擠滿了那狹窄的周圍佈滿刻痕般皺紋的眼眶,在他的眼睛裡放大,像是無邊無際的恐懼的黑暗。
林懷恩和其他人四目相對時,一般都能從對方晶瑩透亮的如同玻璃珠般的眼仁中看到自己。仔細看一定能看到。
但在此刻,他凝視著對方漆黑的,佈滿眼眶的眼仁,什麼都看不到,除了快要溢位眼眶的黑色。還有他的頭白色的頭皮,他實在無法想象一個人的頭皮也會產生那麼多堆積的褶皺,就像是頭蓋骨被打開了一樣,將整個腦子暴露出來,它緩緩蠕動著,就像是無數的蛆在裡面翻騰,散發著腐爛的臭味。
實際上他聞不到任何味道,只是單純的感覺到應該會聞到這樣的味道。
這一刻,他想起了著名的華夏美食猴腦,傳說中吃猴腦就是把小猴子固定在鐵籠裡,然後把它的頭蓋骨撬開,大家人手一勺,圍籠吃腦。那畫面應該和眼下有些像吧?
不知道自己此時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勺子,對方會不會怕?
對方怕不怕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自己有點想吐,真要吐眼前的“鬼”一臉,怕是有點搞笑。
“快……拔.……”
他的腦仁顫抖,白龍女說的話變得支離破碎,就像是剛才被她一拳打碎的玻璃渣子,怎麼也拼湊不回原貌。
“拔掉什麼?”他在慌張中凝神細看,對方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翕動著乾癟內陷的嘴唇,彷彿在說著什麼一樣。而他的鼻孔裡插著兩根管子,應該是氧氣管?他並不確定,但看上去像,“拔掉他的氧氣管嗎?”
他大聲的問,聲音在發顫。
“不……腦.……”
師姐說的話越來越長,間隔也越來越長,讓人連意思都沒辦法去猜。在驚慌失措中他四處亂看,除了浮在虛空中的那張插著氧氣管的鬼臉,他還能看見對方那雞爪般的手,那佈滿老人斑的枯瘦手上也插著針管,被膠布貼著的銀色針頭埋進了粗粗的暴起的青色血管中,隱隱能看見有什麼液體在流動。
而在他的大腦裡師姐發過來的訊號越來越頻繁,卻全是聽不清楚的模糊訊號,甚至還有類似咳嗽的聲音。
“師姐.……你沒事吧?”林懷恩忘記了恐懼大聲的問。
“快,火……過.……腦.……機.……”
感覺到了白龍女已危在旦夕,他鼓起了全部勇氣,將救命用的“不動明王法鈴”裝進了褲子口袋,奮力掙脫了被抓著的右手,兩隻手向著那瞪著眼睛眨也不眨的似乎死不瞑目的老人頭顱摸去。
也不知道是自己在顫,還是對方的臉在顫,又或者兩個人都在顫,但感覺自己像是篩糠一樣抖的厲害。
“只是這樣嗎?只是這樣嗎?你也在害怕嗎?你看我手上還有勺子!不,餐刀!”他想起了徐睿儀,一邊大聲說話,一邊將手掌摸上了眼前半臂之遙那老人頭顱的頭頂。可下一秒那頭顱就消失了。
“簡直瘋掉了!”
林懷恩腦子抽搐,他連忙摸向床邊,剛才那隻插著針管的雞爪放的地方,還在。莫名其妙的他竟有些喜悅,失而復得的喜悅,他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會因為這種事情喜悅。這次他主動抓住了那隻乾瘦如柴的手,向前走了一步,傾斜著身子向上摸索了過去,就像是個正在驗屍的法醫。
“今天晚上過了,我應該再也不怕鬼了,該是鬼怕我。”
他碎碎念著,盯著左手在灰色的病號服上攀爬,很快他摸到了尖利的沒有一絲肉的下巴,接著是沒有牙齒的嘴,在乳白色的熒光中,那微微張開的嘴極為空洞,裡面像是什麼都沒有,連通著異空間般,發出無聲的詛咒。
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他的手掌跳過了老人枯槁的臉頰,懸浮著掠過了灌滿了邪惡感的眼瞳……再次看到那對眼睛,他仍覺得惶恐,就像那是一對黑色的漩渦,隨時隨地會將他吸進去一樣。
“.……快.……”
師姐的聲音變得微弱,越來越遙遠,就像是他們之間相隔的隧道正在拉長。林懷恩放下右手,他不顧一切的跳上了床,跪在床邊,兩隻手摸向那可怕頭顱的頭頂。當手觸碰到令人反胃的褶皺,傳來了光滑的有機玻璃材質的觸感,他先是莫名驚詫,再細看,發現原來那頭頂上方罩著一個透明的有機玻璃罩。而他剛才所以為的頭皮褶皺,竟是真的人腦。
林懷恩凝視著瑩白光芒中正在緩緩蠕動的大腦,還有白色的一根一根埋在裡面的電子導管,比看見了鬼還要不寒而慄。
“這是什麼?腦機介面?”他吞嚥了一口唾液,“師姐要我拔掉的是這個嗎?”
。答回有沒,中靜寂的對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