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恩開著吳少峰幫忙租來的保時捷帕拉梅拉在香島這邊轉了一天,逛了十多間婚紗樓。這次每一家都很熱情,就是並不是每家影樓都能滿足他使用膠片相機的要求。有幾家能滿足,但他與拍攝的攝影師面談,又暗房參觀,問了些問題,拿出幾張無關緊要的照片,問對方覺得這張照片怎麼樣時,對方總是一頭霧水。
沒有一個人能說出什麼讓他眼前一亮的回答。
第二天他離開港島,去了對岸九龍,結果同樣如此,不過臨末尾的時候,有攝影師推薦他去“歐若拉女神”試看看,說哪裡是全香島最頂級的婚紗影樓,要是哪裡找不到他滿意的攝影師,那麼他就只能去歐洲了。
又過了一夜,他早晨打車去了宜居公寓,和蔣書韻師姐一起吃了早飯,接著載師姐直奔“歐若拉女神”。地址是在九龍啟德老街,一個不算熱鬧的地點,靠近樂富公園的位置。
他按照導航的提示,將保時捷帕拉梅拉停在了路邊的停車位,旁邊就是一棟哥特復興風格的小樓,典型英倫風格。他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出來那些粗糲的石頭不過是價格不算昂貴的外牆裝飾,而不是真正砂岩或者石灰石。而在垂著爬山虎的石牆裝飾中間,還有一塊閃亮的霓虹招牌——“歐若拉女神”。
即便是白天霓虹燈也在高牆的陰影中閃爍,就像是西裝革履還留著絡腮鬍的紳士舉著彩虹旗。很混搭的風格,英倫外形加意式名稱再加現代化的表達。
頓時他就想了起來,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來過這家婚紗影樓。的確,“歐若拉女神”算是這些天他逛過規模最大的一家。
就是因為第一天來的時候,對他印象實在太不好了,後來一直也沒再來。他記得很清楚,前幾天他一個人來的時候,穿著格子襯衫,揹著帆布包,很吊絲的模樣,進了這棟樓,在一樓的攝影器材展示櫃裡,看到了一臺經典的膠片相機賓得Z5p,一款相當冷門的老式膠片相機,特別適合拍人像。
媽媽雖然不怎麼拍人像,但也收藏了一臺放在家裡。能把這臺不太貴的相機擺出來當展示品,說明對方對膠片應該是有些理解的。
因為他進來看了一會也沒有人理他,於是他興致勃勃的攔住了一個不怎麼忙的工作人員,用普通話詢問了下“你們影樓有沒有能拍攝膠片相片的攝影師?”對方很不耐煩的揮手說道:“不知道。”然後立即轉身走開了。
這畫面他記得很清楚,他也沒說什麼,雖然明知香島就這樣環境,正如蔣書韻所說地方迴歸了,心還沒有迴歸,絕大多數人都在懷念著當達利特領班的光輝歲月。可他離開的時候,心裡還是頗為不爽。
現在故地重遊,依舊心頭不快,但眼下著實沒有太多辦法,想到那臺展櫃裡的賓得Z5p,他還是決定再去試試。
他下了車,在師姐還沒有下車之前,飛快的從車頭繞了過去,給師姐打開了車門。今天師姐依舊穿的是蔣書韻的外套,ZARA牛仔褲,小熊T恤衫搭配一件淺灰色的經典香奈兒外套,外套不知道真假,按照蔣書韻的性格,買國行高仿的可能性很大。
但師姐胸口佩戴的那枚胸針肯定是真的,那是蔣書韻從外婆給的首飾盒裡挑了一個卡地亞藍寶石胸針。
這枚胸針是個鑲嵌滿鑽石的豹子蹲在一顆克什米爾藍寶石上的造型,曾經上過拍賣會——拍賣名稱是“溫莎公爵夫人的卡地亞獵豹胸針”。
林懷恩一隻手按著車頂,一隻手向著師姐伸手,將師姐牽了下來。影樓的門口響起了誇張的呼叫,就像是一群粉絲看到了CP牽手。
毫無疑問師姐這樣很美,但大概看慣了師姐穿著素淨的練功服著馬尾的模樣,看到師姐富家大小姐的打扮還是有點異樣的感覺。特別是那枚藍寶石獵豹胸針,一看就是蔣書韻的風格,看似溫潤閃耀實則野性難馴。
他反手關上車門,鎖了車,牽著師姐朝著影樓走去,還沒有走到大門口,玻璃門內就已經站了好些工作人員在透過玻璃注視著他們,口中還碎碎念著各種誇張的誇獎。
等他和師姐走到門口,裡面的女生又散開了,只留了三、四個人在門口。其中兩個一左一右為他們拉開了厚重的玻璃門,那模樣就像是迎接什麼王子公主回家似的。接著幾個負責營銷的小姐姐就圍了上來,張嘴用粵語詢問他們是不是來拍攝的模特?還是來拍攝婚紗照的顧客?
這其中有一個正是前些天被他攔住問了問題的眼鏡妹。
他謹記蔣書韻的叮囑,開口說了英文,要按他以前的性格肯定不會說英文還是會說普通話,但現在他實在是厭倦了麻煩。他也沒說自己聽不懂粵語,直接就用英文回答道:“We’re here to take our wedding photos.“
這地地道道的倫敦腔一下就讓熱情的工作人員眼神里更多了拘謹和尊敬,她們像是開啟了自適應模式,絲毫沒有詢問他們能不能聽懂粵語,直接無縫切換成了英語,即便她們的英語口音很重,語法也有錯誤,但還是很努力的表現出我也懂英語,我英語還不錯的模樣。
這種熱情的勁頭和昨天他自己一個人,穿著格子襯衫揹著帆布包來時的待遇有天壤之別。那個眼鏡妹也在其中,但像是絲毫沒有認出他來一樣,和其他人一起請他們坐下,端茶倒水送零食拍彩虹屁。當然,大家主要都在誇獎師姐長的美,但師姐聽什麼都無動於衷,就像是個精美的瓷娃娃,坐在他身邊紋絲不動。
大概是其他英文不好的人自動閃人,最後只剩下兩個女營銷一左一右陪在他和師姐身邊。眼鏡妹將夾在腋下的價目單遞給了他,請他看一下。
林懷恩拿著厚厚的價目單翻開掃了一下,拍攝的水平的確還算不錯。按照不同的拍攝風格,不同的團隊和不同的拍攝地點,收費也不同,大致是三萬港幣起步,最貴的三十萬。
可他並不是來在照相的,於是他放下價目單,也沒有墨跡,直接用英語說道:“我對照片的要求比較高,需要你們這裡最好的攝影師,而且還是很懂膠片攝影的攝影師,我不喜歡數碼味,我需要膠片相片。”
“沒問題。我們的斯提芬老師是HKIPP(香島專業攝影公會)的副會長,曾經獲得過香島國際攝影節、索尼攝影大賽、香島印象攝影大賽.……等多項國際攝影比賽的獎項,請他一定能讓您滿意……”眼鏡妹停頓了一下,遲疑了一下說道,“就是斯提芬老師的檔期比較緊,價格比較貴,並且我也不確定他能排出檔期。”
“只要能滿足我的要求,價格不是問題。”他說,“不過我得先見見攝影師,和他聊一下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