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樓裡來吃飯,是真的穿街走巷,到了人家酒樓的後門,拿扇骨在門扉上輕叩三兩聲。
開門的小廝見了他,頓時笑容滿面,道:“公子裡邊請。”
小廝帶著他避開前堂的熙熙攘攘,徑直上樓去到一個雅間,請他進去。
雅間外面平平無奇,可裡邊卻是寬敞幽致。
珠簾後面擺著一張古琴。他在等應酬的時候百無聊賴,索性坐在那架古琴前,隨手撫弄琴絃。
頓時清泠悠遠的琴音自他指間流淌而出,如清潭冷泉一般,耐人尋味。
他不緊不慢地彈琴一曲。曲聲未歇時,客人便已經來了,經由小廝引進門,聞得那琴聲,結果抬頭一看,不由訝異。
來人有三位。為首的青年男子一身青衫,長相斯文,身後跟著的年紀稍長一些,但都透著一股書生氣。
青年男子道:“旭公子竟還會撫琴?”
旭沈芳指上撥絃,笑道:“以前得幸習過一二,只不過久不碰這些,倒生疏了。不會擾了左大人的耳吧。”
青年男子微微笑道:“哪裡,怕是全城的人都沒聽過旭公子彈琴,今日甚為榮幸。”
待旭沈芳一曲終了,三人面上猶有沈醉之意。旭沈芳拂衣起身,抱拳打招呼道:“左大人,楊師爺,秦師爺。”
這位青年男子便是現今城裡的同知左承錦。
同知在衙門的官職僅次於知府,是官衙裡的二把手。而他身邊的兩位師爺則是他的幕僚。
隨後樓裡的夥計照旭沈芳的吩咐送了招牌酒菜。旭沈芳在應酬場上從來不弱,與左承錦和兩位師爺相談甚歡。
到這頓飯尾聲,三人酒茶交錯相飲,多少都帶了幾分醉意。而旭沈芳還言談十分清醒。
酒足飯飽以後,旭沈芳不便相送,便讓樓裡的小廝送三人出酒樓上馬車。
小廝還將一隻木盒子一併送到了馬車上,笑呵呵道:“公子吩咐,這些點心三位作夜宵食,三位總歸是需要這些做打點的。”
等馬車駛離了酒樓門前,楊師爺才捧起盒子開啟來看。
只見裡面哪是夜宵點心,分明是一沓沓的銀票!
秦師爺道:“這旭沈芳,為何直接繞開知府,找到同知大人這裡?他若是找知府,知府兩頭收好處,同樣也能有他一席之地。”
左承錦合上盒子,道:“他要的不僅僅是一席之地。正所謂一山不容二虎。”
他知道旭沈芳要什麼,旭沈芳自然也知道他要什麼。
方才旭沈芳讓小廝轉述的話很明顯,這些錢是送給他打點官場的。
越是偏遠的小地方,越是官場黑暗。光憑一身正氣與廉潔的書生氣,是不可能往上爬的。
他要是不去打點,別人就會去打點,那他永遠都只能是一個小小的同知。
自古以來官商為一體,要想在這門道里生存下去,槳要尋船,而船也需要槳,如此才能逆水前行。
如今他需要旭沈芳的助力,旭沈芳同樣也需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