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血噴了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口、第三口。他的鼻孔、耳朵、甚至毛孔都開始滲出血絲,整個人像是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磨盤,從皮肉到骨頭,一寸一寸地被碾碎。
“大人……”趙德柱都被這威壓震得後退半步,臉色發白。
王富貴躲在趙德柱身後,眼底閃爍著瘋狂的快意。碾死他!碾死這個野鬼!
李滿倉趴在地上,雙手撐地,指甲摳進青磚縫裡,摳出五道白痕。他的視野開始發紅,耳邊嗡嗡作響,前世臨死前的感覺又回來了——那種心臟狂跳、血液倒灌、意識逐漸飄遠的窒息感。
“媽的……”他在心裡罵街,“老子前世猝死……這輩子……又要被領導壓死……”
他想起前世那個燈火通明的辦公室,想起領導拍著他的肩膀說“小李,再改一版”,想起自己靠在椅背上一閉眼就再也沒睜開的那個凌晨。
“不……不能死……”李滿倉咬碎了一顆牙,血沫子從嘴角溢位來,“老子好不容易……要考上編制……還沒轉正……”
張德全的威壓還在加重。李滿倉的脊樑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像是一張被拉滿的弓,隨時會斷成兩截。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浮現出各種光怪陸離的畫面——前世領導的禿頂、土地公掉了漆的臉、王富貴端來的那碗毒酒……
“還沒有……”張德全眯起眼睛,神識像一張細密的網,將李滿倉從頭到腳掃了三十六道,“沒有陰氣,沒有妖氣,沒有魔氣……”
張德全緩緩收回了威壓。
李滿倉“砰”地一聲趴在地上,像條剛從開水裡撈出來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是血,在地上洇出一灘暗紅色的血泊。
“起來吧。”張德全坐回太師椅,端起茶盞,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李滿倉掙扎了半天,才撐著胳膊肘爬起來,跪姿都跪不首了,像只被踩扁的蟑螂。
“你那遙香代焚、存香法,”張德全吹了吹茶沫,“從哪兒學來的?”
李滿倉咳嗽了兩聲,吐出一口血痰,聲音嘶啞:“回大人……小人……小人平日裡掃完院子,就愛去後廂房翻那些發黴的典籍……大人您知道,後廂房堆了半屋子廢棄的書,都是往年天庭下發的文書、條例、還有各地廟司的述職條陳……小人斗大的字認不全,但看多了,就……就記了些詞兒……”
他頓了頓,抬起頭,一臉誠懇:“大人,小人真的是日積月累,從書裡看來的。那些“條陳”、“意見”,都是玉簡上的原話,小人就是……就是東拼西湊,瞎貓碰上死耗子……”
張德全沉默了。
後廂房那堆破爛,他確實知道。六十年攢下來的,天庭發的、城隍府轉的、甚至隔壁村土地廟抄來的,堆了半屋子,連老鼠都嫌硌牙。這他也隱約記得,這小子以前掃完院子,就蹲在牆角翻那些發黴的書,跟個撿破爛的似的。
“……倒是有心了。”張德全放下茶盞,語氣緩和了三分。
牆角的王富貴忍不住了。他衝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張德全面前,額頭砸得青磚“咚”的一聲:“大人!他在撒謊!小人那日親眼所見,他喝了毒酒,己經斷氣了!斷氣了!他不可能活過來!他一定是邪祟!”
張德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斷魂散?”
“是!整整一罐!”
“糊塗!”張德全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茶盞蹦起半寸高,“你可知,早在那日之前,李滿倉己是煉氣一層!斷魂散毒殺凡人尚可,毒殺修士?煉氣一層的修士,靈氣護體,未必不能扛住!”
王富貴愣住了:“什、什麼?”
李滿倉低著頭,嘴角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