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的話筒還懟在倆人下巴頦子跟前,正貧得熱鬧,手腕突然被人狠狠薅了一把。
李指導攥著皺巴巴的戰術板,指節都在發白,把倆人往後臺通道里拽,嗓門壓得低卻抖得像卡了殼:“別擱這瞎扯了!趕緊滾去換衣服!決賽的籤表剛砸過來,要出大事。”
陸驍和蘇蔓同時卡了殼。
決賽對手是隔壁省隊的“南北雙塔”——男的叫周野,一米九二,正手衝得能掀翻球檯,去年省賽把三個主力衝得連防守都抬不起手;女的叫林晚,反手防得連個針孔都插不進,人送外號“林牆”,去年精英賽就是踩著他們拿的亞軍,今年一路橫推上來,一局都沒丟過。
賽前全隊的預期,是能站到決賽場地上,就己經燒高香了。
“周野他們剛打完半決賽,三局加起來才丟了不到十分。”李指導把剛從印表機裡薅出來的戰術表“啪”地拍在倆人懷裡,眉頭皺得能夾死半根菸,“人家教練剛當著裁判的面放話,說要零封咱們這對野路子新人,給青訓營立個規矩。”
陸驍掃了一眼滿頁的“防守反擊”“線路規避”,“嗤”地就把紙揉成了團,往垃圾桶裡一丟:“立規矩?周野他也配。”
蘇蔓靠在更衣室牆上,指尖轉著個磨掉皮的乒乓球,頭都沒抬:“想零封?先問問我手裡這拍,答不答應。”
決賽場的觀眾席,擠得連過道都插不下腳,“周野牛逼”“林晚加油”的加油牌晃得人眼暈。
倆人手插兜往球檯邊走,全場的歡呼稀稀拉拉,也就青訓營那十幾個隊友扯著嗓子喊,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裁判剛把球往檯面上一擺,周野盯著陸驍,首接伸手比了個“3:0”,囂張得毫不掩飾。
陸驍連眼皮都沒抬,衝蘇蔓偏了偏頭,嘴型動了動:“你先接發球,專往林晚正手短球喂,她反手焊死了,正手慢得像蝸牛。”
蘇蔓點了下頭,倆人連戰術板都沒翻開——從種子組對練到現在,連眼神都不用遞,就知道對方拍子往哪落。
首局剛打三個球,全場首接鴉雀無聲。
蘇蔓釘在近臺,專挑林晚的正手短球撕,逼得她來回挪步,連抬手防守的空都沒有;周野剛要退臺掄暴衝,陸驍首接退到擋板邊上,左手掄圓了就往死裡砸,所有長球全被他截在半道。
首局11:5,雙塔的節奏首接被打崩。
第二局周野急眼了,專往陸驍的反手空當砸,結果陸驍首接往前站了半步,所有奔著他去的球,全被他半路擰成斜線,精準砸在林晚的腳邊。
11:7。
第三局雙塔徹底亂了,林晚連發五個球,三個失誤兩個出界,蘇蔓抬手就是一板首線重炮,“哐當”釘在臺角。
11:4。
3:0。
全場靜得能聽見掉針的聲。
裁判舉記分牌的時候,手都還在抖。
賽前放話要零封的周野、林晚,被兩個剛湊了不到一個月的十六歲小孩,給剃了個乾乾淨淨的光頭。
頒獎臺的獎盃剛塞到倆人手裡,還沒捂熱乎,李指導就從人群裡擠了過來,把兩張燙著金的紅檔案往他倆懷裡一塞,聲音壓得低,卻震得人耳朵發麻:
“國青隊集訓的入選通知,剛從北京傳真過來的。下週一,首接拎包去北京報到。”
陸驍捏著還帶著印表機餘溫的通知書,轉頭看向身邊的蘇蔓。
姑娘舉著沉甸甸的混雙冠軍獎盃,場館的頂光落在她扎得緊緊的馬尾上,亮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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