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爺,民戶不得持弓,這這能定個大罪過吧?”
大明律法中民間私自持有軍弓鎧甲視同謀反,是殺無赦的罪過,張有德三人都是衙門裡做久了的,當然能想到,只是問這人也是遲疑吞吐,聲音壓的很低。
“快閉上嘴,你這個殺才,你想找死,不要帶上旁人!”
張有德回答的聲音同樣很低,只是面目猙獰,咬牙切齒,說話那人也嚇得不敢出聲,張有德擺擺手,三個人連忙走到一旁無人處。
“三班裡有幾個能打的?又能一次拽出來多少人?這弓箭告訴他還是不告訴他們,到時候見到就跑,這百十號人幾十里路的人吃馬嚼都得算在誰頭上?要是死了幾個,且不說能不能抓住賊,會讓誰先掏銀子撫卹?”張有德急促說道。
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安平縣衙門的吏員和差役大部分都是那些進士舉人老爺塞過來管事盯事的,莫說是自己,就算壯班班頭,甚至知縣老爺也不是說能使喚就能使喚的,要是有個發財的由頭可以聚齊來出出力,無非怎麼分,可也不能喊著大家一起送死。
“萬一死的是咱們呢?家裡老婆孩子怎麼辦?”張有德說出了心底的話,伸手拍了拍腦門,懊悔說道:“貪心迷了眼,這集市在這邊兩三個月沒人碰是有道理的,我怎麼就昏了頭。”
“張爺,我想起來了,好象五年前戶房來這邊吃過虧,搞不好就是這個劉家莊了。”可能他早就知道,但特意沒說。
不相干的風傳說過就忘,但一提起就能聯絡起來,張有德又是狠狠拍了下自己腦門,真是昏了頭,這邊那裡是沒人知道的肥肉,分明是個老虎洞,安平縣西邊這些村寨果然是賊人下山,窮地刁民。
“就這麼回去?縣裡縣外什麼都沒得分了,咱們擺出官差架子,怎麼也能訛出來點?”
“你也想上山砍柴嗎?”
兩名隨從白役吵了起來,可誰也不敢高聲,外人看著就和唸經似的,張有德眉頭緊鎖,滿臉不捨得看著這小小集市。
那邊劉進的宣講還在繼續“這些日子也多了些本縣和澠池那邊來的鄉親,有人是來買賣,有人是來看看,有人是替別人看看,好叫諸位鄉親知道,過來擺攤買賣守規矩就行,過來做些江湖勾當,賣藝換錢可以,坑人不行,要覺得小弟這規矩不對,或者覺得小弟管得嚴的,就請來問問我手裡這張弓,來問問我們這幾十條漢子答應不答應。”
差不多大半個月前,那時集市已經穩定下來,江湖上各色人等就開始出現了,設賭坑錢的,賣身葬父的,賣藝的,還有小偷小摸,這些遊民和江湖人倒不是隻做一樣,往往是身兼數職,比如說賣藝吸引注意力的時候,就有同夥趁機偷竊,賣身葬父都是設局欺詐,還有人直接就去商隊停駐的貨場那邊偷拿貨物。
這些在劉進看來當然罪大惡極,雖然不對劉家莊以及盟友下手,卻破壞了這集市的“營商環境”,眈誤了賺錢,可莊裡上下甚至參與合議的人都覺得無所謂,甚至有人還提議這抗蒙拐騙的也向劉家交錢,反正坑的都是外地人。
“為了這點小錢和髒臭皮囊,壞了咱們名聲,日後客商不在這邊停留,咱們自己攤子也只能自己吃自己,不要丟了西瓜撿芝麻,必須嚴禁,必須收拾。”劉進喊了參與合議的幾位在茶鋪商量,他上來就講明道理,卻沒有任何餘地。
能參與合議的,能在這集市安排攤位的,好歹都是各個村寨的頭面人物,蚊子肉雖小,在這四里八鄉也是難得的豐厚進項了,劉進從開始做出這個局面對大夥都很客氣,大夥都覺得理所當然,咱們鄉親和你們劉家莊結盟是給你爹低頭的,你是個晚輩,那客氣講理的態度讓大夥更把劉進當成孩子看。
既然存著輕視的心思,就不怎麼在意規矩,已經有和山裡勾結暗地交易的,為的就是不用抽成,在集市上弄這些江湖手段要發外鄉人財的,背後多少有些默許甚至授意在,本以為劉進不會管,甚至這夥人還自顧自的想好,如果劉家問起,就分一份過去,看在大家結盟的面子上,總歸不會為難。
誰能想到劉進直接撕破臉說了硬話,頓時有人臉色變得難看,有年紀大的忍不住說道:“少東家這就太不講人情了,這集市是咱們大夥做起來的,大家也要帶著鄉親們發財,你憑什麼”
話音未落,劉進直接走過來一個耳光,誰能想到平時客氣禮貌的少年突然動手,想幫腔的還沒說話都愣住了,被打的那個在沙家村算得上個人物,不然也不會被安排過來,愣怔片刻,才漲紅了臉說道:“你居然敢打打人,我去告訴你爹,讓他好好管教”
“這集市是我的,是我帶你們賺錢,讓你們商量著來是不願意你們糾結,既然給臉不要,那就什麼都別要了,明天你的攤子就不用幹了。”
“簡直是沒道理,等你爹來說話,你做不了主。”
沙家村那位氣的跳腳,其他幾位聽到劉進的話都是神色變幻,七嘴八舌的跟著說話:“就是,就是,等虎爺來做主,你個孩子懂什麼”“還是要聽老員外的”
沒等他們說完,拿著弓箭佩刀的劉虎沉默的走進茶鋪,想要告狀的人還沒說話,劉虎先開口說道:“這集市就是小進辦的,他就能做得了主,你們不服嗎?”
眾人立刻安靜,有人神情難堪,有人則是臉色煞白,劉進看著眾人冷笑:“是不是給你們點臉色就覺得理所當然了,規矩是我定的,這是我爹,你們低頭過來,就是因為我們父子兩張弓在,真是給臉不要臉了。”
當腦海裡那點“理所當然”一去,剩下的只有羞慚尷尬和徨恐,沒人敢開口也不知道怎麼開口了,劉進卻一點情面都不留,繼續說道:“這個是生意,不是投靠庇護,來去自由,你不願意幹,回去問問你們村子誰願意幹,你們村子要是都不願意,那就都不用幹,明天早晨和我說,如果晌午之前沒人來沒人說,你這個攤位我就給別的村,其他人還有什麼說法?”
“都聽少東家的。”下面稀稀落落回應。
劉進卻一點情分都不留,冷笑著繼續補了句:“想要背後使壞的,到時候中了冷箭橫死,可不要埋怨小爺我沒提醒過。”眾人都是打了個寒戰,頭都不敢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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