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劉進難得晚起,大夥也知道他虛弱疲憊,都沒有過來打擾,醒來後又難得做了回老爺員外,讓劉正家裡幫著做了葷湯麵條加了三個雞蛋進去。
“員外這麼勞累是為了不辛苦,可總這麼辛苦又何苦來。”
通善和尚過來說了幾句車軲轆話相勸,劉進倒是沒堅持太多,同樣難得的在莊內莊外悠閒逛了逛,偶爾和人閒聊幾句,出去曬了會太陽又回去睡覺,吃飯時候同樣難得的提了要求,臘肉雞蛋之類的要多放。
雖然車伕們昨日剛到,但立刻就幫上了大忙,不管是從附近運來各種建築材料,還是從官道朝著工地運輸,都節省了許多人力,肉眼可見的進度加快,而且車伕們對周邊很熟悉,缺什麼去何處買都是門清。
高賀對劉家莊各項營建都很積極投入,原因也很簡單,這營建採買給他帶來了大量的生意,在鐵門鎮那邊誰不知道高管事有辦法,看著就和灑水一樣花錢,都說這燒香的只撈錢,可這位高香主卻成了散財童子,鐵門鎮凡是生意相關的都圍著高賀巴結。
又能賺錢,又有體面,還能在劉進這邊得了功勞,高賀越忙越是舒心,反倒是高連福沒什麼表現的心思,每日里在莊子和集市上到處轉悠,和通善劉泉他們聊的倒是多。
張有德反而不急著回縣城了,在渡口那邊苦求展勻留下是苦不堪言,護送昏迷的劉進回劉家莊驚心動魄,但接下來讓他大開眼界,展勻帶著大車隊伍送來大量物資和工匠,更當著澠池縣來人的面明確了劉進接下來的包攬,雖然很多事都沒開始,但卻讓張有德看到了金光閃閃的前景。
從前雖然知道巴結劉進有各種好處,可總覺得劉家莊是鄉下地方,比不上縣城規整繁華,又覺得借了劉進虎威在縣裡風光,到劉家莊還得小心謙卑,現在卻只覺得縣衙這差事拖累人,劉家莊現在有百業俱興的氣象卻才剛剛開始,但這一日千里的勢頭讓人驚訝期待,生怕錯過,總覺得一日不在這邊跟著,明日就相距百里,再也追不上了。
“你倒是好運道!”
張有德對徒弟張才頗為嫉妒,不過兩三天,如今縣界卡子那邊已經不管勞什子縣衙任命,張才過去後直接當成是管事的上司對待,原本那位管事還等著交接,當澠池縣的使者過境又回返後,直接就告病回去休養,更讓人哭笑不得的是,連澠池那邊守卡的差人也事事詢問張才,難得的“兼管”兩縣界卡。
這一天睡得多,吃得好,難得的不去操心做事,第二天醒來時候,劉進感覺自己恢復了很多,穿上衣服在院中開弓和練刀練槍,大概有了判斷,起碼有健康時候的七成。
劉進帶著莊丁來到集市,還沒開始訓練,就發現這集市不過兩三日沒見,居然繁華熱鬧了許多,停駐的車馬商隊也多了很多,不是趕上年節和雨雪天氣,官道上來往的行人商隊會在集市停駐的數量都相對穩定,這等突然的大幅度增加,要麼是展勻帶著車隊到來,要麼是有賊混進來了。
不用劉進詢問,劉泉已經大概問到了原因,來自陝西甚至晉西的行旅商隊都是出潼關沿著官道東來,一路經過陝州、澠池和安平去往洛陽,在洛陽孟津和南關走黃河或者洛水,又或者繼續走官道去往別處。
有規模的商隊路上停駐歇息早有常例,劉家莊這集市興起沒幾個月,只有近處熟悉的或者偶爾需要的才在這邊停駐,然後和相熟的同伴提起,逐漸引來更多客商旅人,大商隊往往不願意壞了規矩,路過時會在這邊臨時採買或者補充,並不停駐。
而澠池縣的溪頭鎮就是一個東來西去的商幫商隊會停駐的地方,然後溪頭鎮出了大亂子,多少能夠維持秩序的許家覆滅,溪頭鎮的集市和周圍都亂成一團,許家在的時候恃強凌弱敲詐勒索,沒了許家後,各色人等坑蒙拐騙,殺人放火,官府的差役也遠遠避開此處。
大商隊有自己的護衛,常年在外有守備森嚴,可也不願意身陷險地,偏生從經過縣城開始向東,不斷有人提起安平縣劉家莊有個集市,還有人說那集市做事公道管得嚴整,如今商隊行人沒了選擇,又沒了溪頭鎮那個中繼貿易補充的所在,就只能趕到劉家莊這邊來了。
和以往不同,大商隊車馬人手眾多是理所當然,全副武裝的護衛同樣眾多,甚至跟著商隊的車伕夥計都是帶著兵器,這樣的隊伍才能一路穿州過府運送貨物販賣,只是商隊的武裝護衛不單能防備賊人的搶掠敲詐,同樣也可以搶掠敲詐沿路的村寨和路上的其他商隊,反正做下案子可以一走了之,查都沒處查。
好在也就是今日才開始陸續到達,他們在澠池那邊知道訊息看到溪頭鎮的亂象,再趕路過來也需要時間,初來劉家莊集市總歸要先看個底細,不好亂來,加上不止一家商隊,大夥互相戒備,就更要謹慎行事。
茶棚和集市上的本莊和外村的鄉親都只為這突然的興旺熱鬧高興,還沒反應過來,等劉進來到後,看到商隊將大車圍成一圈的停駐,再看看持刀放哨戒備的商隊護衛,立刻就看出些不對來。
劉進也沒什麼靈機一動,當初訓練莊丁就是為了應對這個,從前怎麼做,現在照做就好,劉進就在集市邊上吆喝著莊丁們列隊,此時莊丁隊伍規模已經有九十多人,因為周圍村莊的青壯也開始一起訓練了,近百青壯排列成整齊隊伍,手持長矛朴刀列隊行走,又有董寶和白榮兩位騎馬遊蕩,時不時的還要在馬上開弓去射設好的草靶。
記得集市草創,劉進領著二十幾個本莊青壯列隊行進的時候,本莊鄉親和外來客商都看著兒戲,還有忍不住鬨笑的,此時巡遊卻沒有人敢於露出戲謔,甚至很多人連笑都不敢笑,各自觀察的商隊人等都全神貫注的看過來。
或許練得久了,佇列自然齊整,或許經歷過襲殺許家,殺人見血後氣質有所不同,甚至都沒有人注意到隊伍後半截走得有些亂,甚至有些慌,劉進領著隊伍走了一圈之後,鬧鬨鬨的集市變得安靜起來。
走完第二圈就開始正常訓練,集市上原本各自戒備甚至心思不明的商隊們突然都放鬆下來,有的去茶棚喝茶,有的則去集市上閒逛,他們很容易就對劉家莊的集市做出評估,這裡很安全,這裡不能亂來。
正常起來的商隊自然很快就知道劉家莊是這周圍最大的私鹽窩子,這些見多識廣的商隊中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劉家莊肯定是本地的強豪,劉家莊這邊肯定有很多生意機會,而且這邊看起來比溪頭鎮那亂糟糟的集市更懂得做生意。
沒在這裡停駐過的商隊行人意識到劉家莊集市的好處,發現集市突然熱鬧起來的劉進心存戒備,這種各有立場的分寸和見解反而更加長久,很多商隊都開始仔細觀察和詢問,並且回程要麼在這邊停駐,要麼會順便做些生意。
劉進不知道過路商隊對集市的評價變化,但他能觀察到商隊武裝從可能蠢蠢欲動變成了生活不易的奔波商旅,真要有人犯蠢行險,莊丁們也可以立刻平定,劉進安排劉泉去給商隊們大概劃定了區域範圍,就開始正常訓練。
老莊丁們沉著從容,新莊丁們幹勁十足,他們不知道前輩們去過澠池做下大事,卻知道前輩們拿了銀子又分了地,四里八鄉說親的都已經踏破門檻,甚至員外手底下這些莊子村子還彼此有個默契,那就是不和外邊講莊丁的進項,免得被外面的媒婆過來攪局。
董寶和白榮兩位新人也跟著訓練,莊丁們都是看到這二位騎馬射箭的英姿,下意識都覺得這樣的本事就不該和大夥這麼聽令列隊前後左右的走,員外就算優待也是應該的,沒曾想這二位同樣下馬跟著一起進行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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