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豪雄》第94章 往事與送別(1)

作者:金石海天·11天前

外人看來,劉進也是有幾十頃田的地主了,算上劉家莊的田地,搞不好也能掛個百頃牌子,可這些現在都是花錢的勾當,這還沒算上春耕時候的貼補等等,家裡存銀是越來越少了。

這倒不是什麼難題,只是劉進有些為難和尷尬,從集市建立到現在,一直在耗費家底,雖說集市興旺,每日里都有進項,長遠看怎麼都賺得回來,但現在還是得從家裡要錢。

“這銀子該拿,你師父一家為咱們做得太多,咱家要是小氣了,莫說旁人笑話,自家心裡都過不去。”

為難是一回事,劉進該找家人幫忙的時候絕不會扭捏,晚飯時候就和劉虎說了現狀,劉進準備把家裡還剩下的二百三十兩銀子拿出二百兩來做送別的禮金,劉虎沒有反對。

白日里去見了通善和尚後,劉虎整個人就很平靜,甚至到了萎靡的地步,同意劉進的做法後就愣怔片刻,隨即起身回到廂房,似乎在屋中翻騰些什麼,沒多久拿了個小包裹回來。

開啟包裹一看,卻是兩塊黃澄澄閃光的錠子,還有一塊不怎麼規則,似乎是幾樣東西被捶打起來的,也是同樣質地,三塊上都有些髒汙。

“這三塊金子差不多二十幾兩,咱家銀子就一百五十兩比較齊整,你連散碎銀子也給出去,你師父肯定知道這是把家底都拿出來了,不會要的,你把那兩個錠子用火燒一下,再加一百兩銀子就很像樣了。”

看著桌上金子,劉進忍不住笑著打趣“爹,你還存著什麼值錢的寶貝沒讓我知道?”

“哪有那麼多寶貝,就這幾塊了,本來想留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應急,這時候能用上也好。”

劉虎搖頭回答,這幾塊金子看著可不像是販鹽跑商的所得了,金子上的髒汙應該是陳年血跡,所以用火燒後就可以去掉,劉進依舊好奇,但沒有問什麼免得難堪,但劉虎見過那通善和尚後,似乎是解開了心結,居然主動講述。

和劉進以及穆家的猜測差不多,劉虎早年間父母雙亡,是叔父撫養長大,他從小就是好勇鬥狠的性子,因為叔父手裡有十幾畝水澆地,結果被莊裡的大戶盯上,某次爭端動起手來,他叔父被打傷後沒熬過去,得虧莊子裡的人通風報信,劉虎及時逃了出去。

想要報復,那大戶人家卻防備的很緊,沒有下手的機會,甚至還想法子去抓劉虎,劉虎只能逃難,他也沒什麼目的,只能沿著官道向遠處走,結果被剛死了個夥計缺乏人手的商隊收留,就跟著商隊一路去了陝西,始終沒放下報仇心思的劉虎還在寧夏鎮投軍,想要學真本事。

身體底子好,又憋著報仇雪恨的氣,劉虎投軍後很受欣賞,被某個河南出身的家丁收了做義子,教他了開弓射箭和戰陣上的本事,如果也能當上武將的親兵家丁,在軍中也算是有了前途,只是天有不測風雲,劉虎這位義父某次出征的時候戰死了。

沒了依靠,一切也就戛然而止,劉虎在軍中就有些不上不下,算是精銳兵卒但又不算是家丁親衛,因為射術不差,又是個敢打敢衝的,所以有什麼發財的事還總是帶著,慢慢的也和其他人搞好了關係,當時說是再過兩年就要補某位游擊的親衛了。

但這時候劉虎反而不是那麼熱衷,因為不少事都帶著他,聽到的風聲和訊息也多,知道這寧夏鎮不少達官武將想著造反,說如今就已經這麼快活了,要是自立為王,那整個河套都是自家的,那起碼是個草原汗王,搞不好還能更進一步云云。

某次去草原上發財,也就是去打劫河套草原部落的時候,劉虎收穫不少,他不想按照規矩分給上官,索性在回程時候瞅空當了逃兵,劉虎這時候還想著回去報仇,就一路回了河南這邊。

但回到家鄉之後,所見到的是一片廢墟,明顯是被血洗後放火,莫說是那仇家大戶,所有舊識都不見了,其他幾個村莊也都是這樣,後來遇到躲藏起來的鄉親,才知道山裡聚起了大股土匪,經常出山搶掠,結果搶到了某位士紳老爺的莊子,還死了親戚什麼的。

那士紳老爺直接就鬧到了河南府裡,據說還有朋友在巡撫那邊說了兩句,然後就派兵剿匪,那大股土匪也不過是千把人的綹子,哪裡擋得住天兵進剿,直接被殺傷驅散,匪首也被拿了千刀萬剮。

甚至因為是士紳老爺發起這次剿匪,官兵們行為還算是收斂,甚至還有“軍紀嚴明”的讚譽,但這只是在縣城及其附近,在遠些的地方,無非就是看村莊的土圍和青壯能不能擋住了,擋不住土匪,當然也擋不住官兵,山區附近幾乎被犁為平地,很多村民都只能逃進山中。

劉虎回來時候,剿匪官兵已經得勝班師了,他看著眼前的廢墟白地,當真有些一切成空的意思,劉虎又不想繼續飄零,也就安下心收攏人口重建村莊,有的人不願意出來就立了山寨,有的人出來後各自投奔,劉家莊的人口當初大半都不姓劉,是因為劉虎為首才跟著改了姓。

後來寧夏鎮果然造反,也很快被鎮壓了下去,原本的武將和家丁被殺個乾淨,進剿的大軍也路過安平縣,這次很多人提前躲進了山裡,那些抱著僥倖的聚落過後都消失不見了,然後就是墾田跑商,娶妻生子。

寧夏那邊打完,東邊和西南又是大打,好在沒有大軍過境了,只是在河南攤派糧草和抓丁,這時候山邊的村莊就是佔便宜的地方,接下來就是天下太平,日子就這麼過到了今天。

“這金子是韃子貴人帳中搜出來的,當時看著老幼還不忍心下手,結果有同去的兄弟看出這都是大明的樣式,上面還有頭髮,就直接下了狠手......當日跟著去打草谷發財,真是造了不少殺孽......”

“.......你娘生你的時候遭難,這些年總想著是不是被殺孽連累的,也想著你手上沾血,以後怎麼辦,今日問了那和尚說是孽只在自家身上,我才心安......”

通善和尚這個回答倒是讓劉進意外,劉虎已經露出很大破綻了,趁機糊弄矇騙肯定收益不小,居然真給了中規中矩的安撫,父親劉虎的從前反而不那麼讓人意外,早就能猜出來大概是陝西三邊出身的。

“爹,你當年還經常去搶韃子啊?”這才是他真正好奇的地方,也是為了讓氣氛輕鬆些。

“你這孩子倒是心大,老子說了那麼多,你就想問這個。”正沉浸往事感傷的劉虎笑著搖頭。“穆彪只是沒和你說,這還是我要補進標營了,不然還撈不到這個差事,有那相熟的韃子引路,搶了還要分給他們,聽說還有裝成韃子回來搶的......”

這倒是讓劉進開了眼界,隨即想到寧夏鎮達官偏多,這達官就是祖上歸順大明的蒙古將門,穆雙忠和穆彪都有提過,說達官只是在文書名冊上標註,看起來和漢家人馬沒什麼區別,想不到那邊還想著當汗王之類的,應該說的就是三大徵的第一徵—平寧夏哱拜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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