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賀越說越慢,他這不是陳述也不是回答,只是在自說自話理清自己的思路,劉進並不著急,對方話裡帶出不少從前未知的資訊,或許此時夜深,圍著幾堆篝火的眾人都不自覺放低了聲音,有人疲憊無比早就睡去,甚至有鼾聲傳來,也有零星的哭聲,想必是憂慮傷感控制不住,劉進轉頭看向莊子的方向,因為地形遮蔽,在集市看過去甚至看不到莊子火堆的亮光,只能隱約看見被映出的矮丘輪廓。
“幾年沒想這輩子何求,那日想了整夜也沒想明白,或許,或許......還想向上蹦一蹦,或許還不甘心......”
鋪陳了那麼多,真要說結論的時候,高賀還是磕絆,說得也是不明不白,或許黑夜讓人放鬆,坐在旁邊的高連福也不像平日那般謹慎小心,他把手裡的土塊丟在一邊,悶聲悶氣插話:
“以前看衙門和各家的老爺,都覺得是神仙下凡,等燒了香,多少也管點事,就覺得那還真是神仙下凡,那是命好才有的富貴,咱命不好,有本事也不行,只能指望老母護佑,下輩子投個好人家了。”
話說得很冒犯,更談不上分寸,高賀卻沒有訓斥,反而緩緩點頭,劉進明白高賀甚至高連福想要什麼了。
“高香主和我交心,我也實話實說,就眼前這麼個小莊子,就這麼點力量,我說能給你什麼富貴一定是誆騙,現如今天下太平,你那邊早就平順,也不用我做什麼遮護或者幫扶,但除了我,也沒有人能帶著你們向上走,咱們如果聚起,我向上一步,你們也跟著向上一步,我有富貴,你們也有富貴。”
劉進微笑著陳述,高賀和高連福都是聽得專注,劉進伸手朝著周圍黑暗畫了一個圈:
“你們現在怎麼樣,無非就是在鐵門鎮和周圍有些便利,甚至還夠不上整個鎮子,各處有人燒香可不是說你們就能做主了,我現在只有一個莊子,馬上就要變成幾個莊子,將來可能是整個安平縣,我還不想只在這一個縣,洛陽城那邊更大更繁華,河南府,開封府,整個河南,你們知道嗎?西安離我們也不遠。”
話說起來劉進自己都收不住,他說得其實很含糊,後來更是變成了地名的羅列,但高賀和高連福都聽得滿臉迷醉,呼吸都變得粗重不少,劉進莫名想到了現代,當時上司給自己畫餅也是這般,但好像比如今自己所說的要具體很多,當時自己心裡還在嘀咕,不知面前二人心中如何想。
“員外居然有這樣的雄心壯志......”
高賀說出這話的時候,聲音輕微顫抖,已經有些啞了,這種發自本心的激動倒不是裝的,劉進也很意外這番話的效果居然這麼好。
“員外要把私鹽生意做這麼大嗎?”
劉進忍不住咳嗽起來,還沒等他開口,高連福也很激動的插話,聲音放得很低:
“什麼做大了都不一樣,要真能連州跨府的賣鹽,衙門都得禮讓三分,我們總壇幾位大爺就有子弟進學考了功名,也沒人挑刺揭短。”
劉進似乎被夜空吸引了注意力,此刻在抬頭張望,高賀和高連福對視一眼,都覺得自家失態,所以才讓傾吐真心的員外走神,就這麼過了片刻,劉進似乎才從走神中恢復過來,微笑著對二人繼續:
“我自知被大夥看重,也自知現下只是個小小莊主,有些話說出來讓人發笑,但還是要問二位,願意和我一起去試試嗎?”
高賀說自己不知道所求,但也說出了所求,他比普通人確實強出不少,可又因為身份敏感被侷限在小小一處,自家或許認命,但子女漸長,父母總希望子女福泰安康,前程遠大,怎麼可能甘心被侷限。
劉進也沒了方才的氣勢,反而平和問了幾句:
“我做的事可是有風險的,高香主起碼兒女雙全,溫飽無憂,要清楚了才行。”
“員外小看在下了,販鹽是殺頭的買賣,在下現在這個也不是正經營生,鬧出亂子來也得法場上走一遭。”
高賀對這個想得很明白,邊上高連福悶悶開口:
“咱們只能嚇唬人,一旦動手就打不過,這些年吃了多少虧。”
這所謂“叔侄”此刻也有些搶話表現的意思,而之前見面尷尬的張才和張有德反而湊在一起嘀咕商量,只是到現在高賀也沒有明確表態,停頓了下,高賀開口詢問:
“員外想讓咱們做什麼,在下冒昧,還得問問員外所求?”
“我想讓你們給我到處探聽訊息,我現在耳聾眼瞎,這周圍有什麼事傳到我這裡都已經晚了,提前知曉那是神鬼本事,但還是要越快越好。”
這些話從前也溝透過,今日再說起,高賀和高連福和之前反應就不同了,但劉進沒說完:
“如今你都未必服我,我也不求你的部眾服我,但你的部眾要服你,不能服什麼老母和彌勒,要做不到這個,即便做大也是禍端,是對咱們的禍端。”
高賀和高連福終於冷靜,兩人對視一眼,想要交流卻礙於劉進在跟前,但過了會,高賀還是緩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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