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溝的俞家,溪頭鎮許家幾個小宗抱團,另有石佛村的顧家,好叫劉老爺知道,原來許家和俞家一直不對付,俞家又和山裡賊匪勾結,許家後來洗了山裡的寨子,抓了很多山賊匪眾賣給各處煤洞做苦力,這才嚇住了俞家,讓俞家對許家服軟,可本來就心裡不服,許家一沒,俞家立刻就蹦出來要在北溪河兩邊做主......”
腳下這官道對劉進和部分莊丁來說並不陌生,還在不久之前走過夜路,而展勻送過來的車伕們走夜路也有經驗,點起火把和燈籠後,行進速度比天黑之前沒有慢多少,反倒是澠池縣派來迎接的兩位嚮導牽馬跟著有些不適應。
劉進也牽著馬走在佇列前面,身後每一位什長都在努力表現,都在維持著隊伍秩序,不時有催促吆喝傳過來,當日澠池縣知縣與刑房書辦派來使者交流,除了支援劉進接過許家的地盤生意之外,就是催促劉進儘快恢復溪頭鎮那邊的場面和秩序,儘快把常例分潤交上來。
“現在縣裡還可以裝聾作啞,可真要鬧得不像樣子,讀過書的童生秀才找到縣裡來,到時候局面就難看了,員外要是一直不管,陳舉人和西邊徐家也要插手,到時候就算縣衙答應了員外,也剩不下多少。”
當日那使者說得很直白,滅了許家固然證明你的實力,孟老爺的信讓大家都接受你進入澠池縣,但這只是開始,如果放著不管任其混亂,那就一切休提。所以劉進身體才恢復的差不多,把各種要緊的事先安排了,立刻帶人返回澠池縣。
那日滅了許家返回,高連福就在溪頭鎮留了眼線,等劉進醒來後,更是加派眼線在那邊,也增加了傳遞訊息的頻次,現在高連福都趕了過去,打聽那邊的情形是本職,更要緊的是確保澠池縣沒有針對劉家莊的埋伏。
“石佛村的顧家是怎麼回事?”
“也是開煤礦的人家,這顧家帶頭的倒是個正派人,可石佛村的煤洞最好,許家和俞家都在盯著,所以一直打個不停,只是顧家的煤只能賣到許家那邊,所以打打停停的。”
能被縣衙出來的人說是“正派”也很難得,劉進自從跟著劉虎接觸外面,就很少聽過誰說誰“正派”過,更別說是衙門的人來評價,但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反而問了別的:
“你們知道許家進山血洗山寨抓山民販賣的事嗎?”
在攻破許家抓人拷問之前,劉進也只是隱約覺得許家和澠池山寨被血洗的慘案相關,因為在這一片,只有許家有力量做這些,之所以不能確定,是因為不知道為何會做這等血腥殘暴的勾當,拷問後才知道因果。
“......既然員外知道,小的們也沒什麼可瞞的,當時衙門上下多少都聽過,許家收容了幾個陝西的逃兵,這些逃兵不但武技高強還懂得軍中的法子,許家就想讓這幾個西來的逃兵把自家子弟帶出來,然後吞了俞家和顧家這樣不服的,還要把澠池的私鹽生意都吃下來......”
“......那幾個逃兵懂得什麼,就說帶著殺人,說是山上是官府王法不管的地方,又說那邊和俞家勾結,索性就去山上演練,誰想到下手那麼狠......”
“.....好在是不在官府冊上,又沒有人來衙門告發,結果俞家被嚇著了,不光低頭不說,還花錢買了不少在自家礦裡用,就連顧家都暫時服軟,死人太多,實在是造孽,老天讓劉老爺過來了......”
有些細節能猜到,有些細節問到了,但這兩位知道的更多,許家種種異動的前因後果到現在才算拼接完整,倒是證明了果斷出擊的正確,許家下一個目標十有八九是劉家莊,雖說許家真要過來佔不到什麼便宜,可許家自己不知道和劉家莊的力量差距很大,反而覺得劉家莊距離近,油水大,又是容易拿捏且沒後患的軟柿子。
夜裡趕路不停是為了儘早趕到,可不眠不休就會影響第二日的體力了,在夜深時候,隊伍還是在官道邊紮營,比起上次要考慮隱蔽而距離很遠,這次就直接在邊上宿營,地勢更平整也更方便。
下雨後地上頗為潮溼,大車上又裝滿貨物和補給,那兩位澠池縣派來迎接帶路的還以為這夜裡得遭罪,沒曾想這隊伍先升起幾堆火把地面烘乾的差不多,過夜睡覺的時候就舒服了不少,值夜的還會不斷地添柴續火,有熱氣烘著就不那麼難熬。
“這都是常年在外才會的法子,沒曾想員外老爺也懂。”
第一次跟著出來的車伕們都很驚訝,還想著在新東家面前露一手,沒曾想自家的訣竅別人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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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雨下得好,今年收成不會差了。”
“收成好是一回事,能不能收上來是一回事,別家有功名上的減免,那劉進也得有槍棒上的減免。”
“有德祖上真有德,居然能和這小員外結好,兩輩子吃用不愁了。”
“我看他以後也不用回衙門點卯,就在劉家莊當差更好,這出去快一個月了還沒回呢!”
安平縣衙工房內,幾位體面文吏正在談笑,這時節沒什麼公務,大夥聽雨品茶,好不悠閒,正說話間,工房書辦呂維中邁步進來,大家笑著招呼。
雖說有的世代當差,有的是家裡得勢安排過來的,可共事多年彼此熟悉,也沒什麼不能說的,呂維中坐下喝了口茶,主動挑起話頭:
“大夥今年還是能過個好年的,雲溪先生帶頭,孟家準備多繳納些錢糧上來,幾家都要跟上,一來給府裡省裡和好交代,二來也給咱們當差的一些交代。”
其他幾位都是笑著附和,心裡面都明白這是孟家那位大老爺年歲已高,開始為走後安排佈置,只是大夥不怎麼承情,之前二三十年,孟家享盡功名帶來的好處,眼看著子孫考不上功名開始著急找補,有些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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