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頭鎮人口眾多,又是天然的澠池東部山區的樞紐之地,這邊可以作為私鹽集散地,可以讓集市恢復,可以收購上游的煤礦和山貨,這些才是劉進想要的,而想要拿下這些利益,就不能讓溪頭鎮的兩千多人口成為敵人。
劉進更知道如果大開殺戒,澠池縣衙反而不會像現在這麼配合了,新增的流血和仇怨反而證明劉進沒辦法掌握,到時候澠池縣衙一定會和澠池縣內其他幾家聯手把自己趕出去,因為和其他幾家勾結還有得分,如果這邊殺來殺去不得安寧,那就什麼都沒有。
如今劉進率領的隊伍其實就在溪頭鎮內,甚至都沒有鎮內的民壯過來戒備,他們也隨時可以發動進攻,都不用擔心什麼攔阻,可劉進這邊休整不動,連帶著溪頭鎮這個方向也跟著鬆弛不少,甚至還零星有人不住的探頭張望。
從劉家莊那邊的白榮郝波等四騎已經趕過來匯合,溪頭鎮這邊還是沒有人出來接洽,倒是沒過多久,方才倉皇離開的許大山帶著四個人回返,四個人都挑著擔子,許大山手裡還牽了只羊。
等到跟前後,許大山頗為慚愧的作揖,說話時候卻帶了幾分火氣:
“在下過去稟報了老爺的意思,鎮內那幾位都不肯接茬,還說什麼既然老爺不敢打,那等老爺走就好,光天化日之下不敢亂來,在下覺得這不是辦法,就和自家的長輩商議了,怎麼也得犒勞下老爺這邊。”
挑擔裡面有酒罈和臘肉臘雞,還有些麵餅醃菜,考慮到倉促間置辦出來的,已經不差,得了這個回覆的劉進卻不生氣,只是笑著收了犒勞,又輕鬆詢問:
“鎮裡這幾位做主的,一是沒膽子,二是怕丟人,生怕這次做錯了什麼,下次說話就不管用了?”
“老爺真是看得準,從前什麼事都是許家兄弟和管事們做主,輪不到這幾位,可等他們管事了,事事糊塗,但都是鎮子裡大支的長輩,下面一幫子弟男丁聽著,不讓他們管又不行。”
如果決策層每個人都不願意擔責任,那就會成為“決策黑洞”,永遠不會給出決策和判斷,疊加上恐懼和驚慌後,就成了標準意義上的把頭埋在了沙子裡,裝看不見聽不見,就當做威脅不存在,只要威脅無奈離開就算是賭對了。
“你們這一支得用可信的男丁有多少人?”
劉進突然問了個問題,許大山苦笑著回答:
“小的這一支人最少,十幾歲的五十歲的都拽出來才百十個男丁,不然也不會被趕出來和老爺打交道。”
“你的造化來了,先不用在這邊待著,回去自家那邊,天乾物燥,防備著起火。”
劉進笑著說了幾句讓許大山莫名其妙的話,雖然不懂話裡的意思,可許大山還是聽出來逐客了,連忙告辭離開。
在許家大宅的廢墟中,莊丁和車伕們把箭簇用一層層浸油的布條纏繞幾圈,已經有幾十支箭處理完畢,郝波、沙英和劉石頭正在把幾根纏著油布的木棍放在馬匹鞍袋上,白榮和兩名山民弓手則是在整理弓箭。
沒過多久,在溪頭鎮土圍警戒的民壯們看到幾名騎士開始繞著溪頭鎮奔跑,天還沒黑,大夥能看到有的騎士拿著弓箭,有的騎士舉著火把,溪頭鎮的民壯們倒沒有驚慌失措,就這麼四五個騎士,而且也沒從許家大宅的那邊衝進來,繞著跑就繞著跑,又不會掉一根毛,反倒是兩個拿著弓箭的舉著火把在正面靠近的更值得警惕。
正面那兩名步行的弓手前面有同伴舉著竹牌遮掩,雖然大家都知道溪頭鎮內大概沒有弓手,但小心總沒有打錯。
就在牆頭民壯莫名其妙的時候,就看到面前的弓手用箭支在火把上引燃,然後彎弓射箭,還取了一個很大的仰角,燃燒的箭支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光亮的弧線落到了鎮子中,雖然沒有具體瞄準什麼,可內外的人都知道,這箭支十有八九要落在房頂上,且靠近土圍的住戶都是一般人家,那房頂還是乾草鋪的,雖說前幾日才下過雨,但還是會燒起來,更不用說,能攤上牆頭守備這種苦差事的民壯,他們家就在附近。
兩支燃燒的火箭越過土圍牆頭,拋射釘了下去,一支落在地面,一支落在了房頂上,那兩名弓手動作很慢,射箭之後居然還開始整理。
鎮內已經敲了梆子,大呼小叫的開始救火,這是鎮子裡最要緊的勾當,火一旦燒起來,整個鎮子的大部分割槽域都會跟著起火,但不止這一面有火箭拋射進來。
劉進和白榮分別去了鎮子其他方,他們並沒有打馬狂奔,但繞著小跑,鎮內的民壯也跟不上,劉進和白榮隨機選擇某處停下,就在跟著的騎士火把上引燃,就在馬上張弓拋射,人在馬上算是高點,他們的弓又比山民弓手的弓好一些,所以燃燒的箭支飛行更遠。
方才還安靜的好似無人的溪頭鎮此時亂成一團,毫無規律且相距甚遠的起火讓鎮民們應接不暇,好在大家都關門閉戶縮了回來,鎮內人力很足,雖說沒膽子戒備,但救火牽扯自家安危還都是勇猛爭先,好在外面的火箭也很有節制,在引燃的火苗被撲滅後,又在其他方向發射了一輪。
就當鎮民們驚魂未定,提桶端盆在街上隨時準備去滅火的時候,守在鎮子前面的民壯們傳回訊息,說騎馬射箭那幾位已經回到前面開始休整了,只是眼下天色還很亮,那邊卻還是生著火。
“再跑兩圈,多射三輪進去,這火就得燒起來。”
“這是咱們自己的地盤,你燒起來作甚,看著亮堂嗎?”
劉進他們幾位好整以暇的休整,就連坐騎都很悠閒輕鬆,在外面藉著天光倒是能看到,剛剛升起的幾道煙柱已經變小變淡,也能知道火差不多撲滅了,白榮明顯覺得不過癮還想再上馬去射箭放火,劉進卻不著急。
這時候,在許家大宅裡面的莊丁和大車也都陸續撤出和劉進這邊匯合,誰都知道那面牆根本不可能倉促間變成易守難攻的工事,就算堵住了門戶,翻牆也很容易,對面也沒有壕溝阻攔,隨時可以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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