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豹也想佔住這溪頭鎮,掐住這裡,澠池縣三分之二的石炭生意就都能拿住了,到時候再把許家原來的地盤全佔了。”
本以為俞豹子是個綽號,沒曾想是本名,這話是溪頭鎮其他人解釋的,雖然沒有說透,可劉進也能猜到顧家這麼仗義援助的原因,那俞家如果佔住了溪頭鎮,等於掐住了北溪河沿岸所有礦洞的命脈,到時候就任人拿捏了。
但沒想到許大山還特意為這顧家說了幾句“顧家兄弟們是難得的正派性子,不欺負弱小,還願意主持公道,在北邊不少人都服他家,咱們鎮子上也有人過去投奔的。”
如果真是這般正派公道,那做事確實有股心氣和大義在,有這個核心,那無論團結一心還是奮勇向前都不會差,劉進倒是能理解顧家為何不足百人就敢過來救援,只是這溪頭鎮太指望不上了。
“員外滅殺許家,是為這方圓百里除了大害,許家從前多少還有些分寸,這幾個月見血太多,收不住手了,對待礦奴比俞家還要狠,都活不過兩個月,我大哥看著著急,報官又沒人理,之前知道許家覆滅的訊息,還以為是老天開眼。”
顧大志吃了幾口後放松不少,很是誠懇的和劉進說出敬意,只是桌上其他人臉色不怎麼好看,劉進倒是不緊不慢的瞭解俞家的動向。
為了能及時送信到溪頭鎮讓這邊及時準備,顧大志和同伴騎驢一路急趕,只為趕路也沒怎麼愛惜牲口,而俞家那邊幾百號人就不可能這麼快了。
“從北邊到這溪頭鎮大路,就只有沿著河灘的一條,這條路沒什麼大的曲折,就算夜裡也很好走,只要打著火把跟緊了,都不用擔心走迷了路,以往運煤來溪頭鎮的時候,為了不耽擱,都會在夜裡冒黑走一段。”
按照顧大志的陳述和溪頭鎮熟悉周邊的鎮民的佐證,俞家大概會在明日天亮後兩個時辰來到,這其實還是寬了估計,一個時辰內趕到都有可能,倒不是俞家多能約束隊伍,而是路本就好走,大夥又興沖沖的想過來發財快活,所以腳程能快不少,中途是不是有相對羸弱之輩掉隊,也沒有人在意。
“我家大哥著急的就是這個,真要掐住鎮子無非是石炭少賣幾文,可俞家這些人無法無天慣了,就算俞豹有心約束,也會打破溪頭鎮之後肆意妄為,到時候收不住可就禍害大了,就算鬧到官差出面也來不及。”
這話裡蘊含的善意讓劉進忍不住點頭,儘管顧大志說了可能的後果,但客廳內的氣氛卻沒有多少凝重,那幾位長者連同官差都看向劉進,等顧大志那邊說完,看起來說話最管用的那位鎮內長者端著酒杯站起,極為恭謹的開口:
“還請老爺出手,遮護溪頭百姓的安危,日後全聽老爺吩咐。”
其他人也都跟著站起,到這個時候,起碼在這廳堂內的溪頭鎮眾人有了共識,接下來溪頭鎮就是劉老爺做主了,先前談生意的時候還有幾分合夥的意味,如今大難在即,需要劉老爺的刀槍來遮護平安,這就成了傳統地方與豪強的邏輯,豪強靠著武力庇護和恐嚇地方,地方百姓或者被逼服從,或者需要豪強庇護,又或者兩者皆有,劉進自然而然的成為這種,大家也都知道,從前是許家,今後就是劉進了。
“好,諸位安心,明日且看劉某殺賊。”
劉進笑著舉杯致意,這俞家的到來看起來是麻煩,實則是幫忙,今日里只是用手段威逼利誘,卻沒有刀槍見血,雖然也恭順臣服,但終究差了點什麼,這俞家隊伍的動作就好像劉進安排好一樣,正好讓自己展示武力。
但算計時間,自許家被襲擊破滅後,有心無心的各方從知道訊息到籌謀策劃,再到糾集人手出動,這個間隔時間也差不多,甚至還是比較高效的決斷和動員,當然,遠比不上劉進這邊。
劉進這個回答讓溪頭鎮這邊鬆了口氣,但那顧大志和同伴臉上卻有不可置信,儘管他們知道劉進滅了許家,可說得這麼輕鬆卻讓人心裡沒底。
“到時候俞家如果分兵襲擾,甚至有人已經在鎮內做內應,到時候一定會亂,你們自己應付這些亂子,你們自己鎮壓最好,如果壓不住那就撐住等我回返,難聽話也要說在前面,我帶隊出去後你們最好不要玩什麼花樣,不然等我回來後一樣可以開了這鎮子,到時我不會像這俞家燒殺搶掠,可做主的幾位一定活不了。”
劉進已經開始做明日的佈置,甚至還為可能的異動發出威脅,聽得顧家兩位滿臉愕然,心說這客廳裡坐得不是一夥嗎?
接下來的交流就變成了佈置溪頭鎮明日的防務,在交流中劉進發現這鎮子真沒什麼懂刀兵的,可能他們對守衛的理解就是在土圍牆頭上有人守著,劉進倒是不像開始交流那般詫異,溪頭鎮那些願意舞槍弄棒的,要麼去了許家同流合汙,要麼受不了去往別處,留下來的又因為許家遮護,對這些根本沒有概念。如果劉進不來,那麼會被其他握有刀兵敢動手的豪強佔據,又或者付出死傷教訓後,不得不慢慢學會。
劉進還發現溪頭鎮這些長者和其他人對顧家很信任,從這個顧大志過來報信示警,以及所有說的內容,都沒有人覺得是陷阱或者虛假,而且這個不是鎮民諸人的糊塗或者天真,看起來居然是顧家真值得信任的意思,這年頭確實少見。
說到後來,已經成了劉進和許大山之間的交流,顧家兩人偶爾插句話,劉進就在桌子上推開碗碟,蘸著酒水在桌面上塗畫,又用筷子和碗碟擺出各種樣子,告訴他們該怎麼防,該在何處設卡堆人,許大山聽得滿臉迷惘,額頭上隱隱見汗,好在顧大志被派過來報信,也有幫著組織防務的安排,多少能聽懂幾句,明日里能幫上忙。
許大山的那位叔父雖然故作嚴肅,可任誰都能看出臉上的喜悅,其他長者則是神態各異,且不說明日里這關如何過,大家都知道今後許大山搞不好就要管著鎮子了,眼見這位員外對他很信任。
“員外,李木頭犯了急病,疼得按不住,請員外過去看。”
正在專注安排,卻有劉進的莊丁進了院子稟報,這稟報讓鎮上眾人又緊張無比,心說別以為是我們鎮子下毒,沒曾想劉進不像方才那般冷峻嚴肅,只是和席間眾人打了個招呼,就邁步走了出去。
劉進出了屋子後,溪頭鎮眾人和兩名澠池官差都情不自禁的鬆了口氣,還有人酸溜溜的對許大山和叔父道喜,說今後就要多多仰仗了,兩名官差則小聲議論,能不能在這溪頭鎮做點生意,聽這位員外說的前景很是可觀,只有顧大志和同伴面面相覷,不知道這些人為何突然鬆弛懈怠。
來自石寺村的李木頭躺在一輛大車上,身邊就四個人圍著,且看起來不是在照顧,劉進知道李木頭沒有急病,因為進去稟報的那位莊丁是高連福,臨時換了莊丁的衣服低著頭就進來,外面應該有別的事。
示意李木頭歸隊休整,劉進看到大車邊除了兩名莊丁外,另一人認得,是高賀手下人,只是偶爾見過,另一人武弁打扮,氣色和服裝都不是鄉下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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