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沒有什麼嘔吐和不安的人了,大家都是緊張有序的忙碌,甚至還有餘暇嘀咕“還真是兇徒,看著還以為是過路的行商”“這兵器還真不差,好鐵打的”,什長們則是不住的督促,不讓任何人慢下來。
殺的快,收拾的也快,劉進看到那方才驚走此刻已經瀕死的牲口,又對正在忙碌的劉正等人叮囑幾句,那邊白榮和董寶已經把人捆好帶了回來,直接丟進高幫大車裡。
擋在前面那“受驚”的大車立刻掉轉,就看到一干年輕人推著大車正在往外走,被攔在去路方向的行商路人們早就扭頭走了不少,甚至膽小的都已經向著官道更遠的地方跑去,唯恐被波及到,有那麼幾個腦筋不太靈光還在等著的。
沒有什麼殺人滅口的事,甚至都沒有什麼威脅,就看著十幾輛大車還有牽著的馬匹在青壯們的簇擁下徑直西去,過了半響,逃走的,逃遠的,遠遠躲著的,看著官道上沒什麼事,又都回到路上,各個驚魂未定,也不敢閒談議論,都在抓緊趕路,東去的急著去鐵門鎮那邊,西去的知道去劉家莊集市,去到這兩處,就安全了......
可經過剛才那發生廝殺的地方,卻看到十幾個人把官道邊上不遠處的一輛大車扶正,從另一輛大車上分出騾子來架轅牽引,還有人將大車附近死掉的牲口扒皮後就地切割成大塊,就那麼拎著放到大車上。
在官道上大牲口遇到意外暴斃不算常見但也不稀罕,就該扒皮切割,這皮子和肉都還能賣些錢,只是這些人手法粗糙,搬運的時候淋漓鮮血灑在路上,髒汙一片,甚至裝車之後,那血還不住的從縫隙裡流下。
有人覺得太浪費,那血接了後蒸煮也能做菜,還有人覺得這大車浸滿血汙後那氣味很難清洗,這以後還怎麼拉貨。
最先路過的人都有些恍惚,剛才官道被馬車攔住後,不管繞過去看,還是透過沒攔住的地方看,還是聽到,都見到聽到了激烈的廝殺,可走過這廝殺路段,看不見屍體,看不見殘肢斷臂和任何戰鬥的痕跡,這地上的鮮血好像是這宰殺牲口遺留的。
出門在外久了都知道不要多事,招惹是非甚至招惹殺身之禍,就算有心報官,可路上除了宰殺牲口的血跡之外,看不出別的,如果去官府報案,追查起來未必會有這麼好處,肯定會有麻煩,甚至還有禍患。
更知道現在不管去澠池縣城還是去安平縣城都有兩天以上的路,真去報官後回來什麼都晚了,搞不好官差還會揪著自己不放,按照地面上的規矩,還是去鐵門鎮和劉家莊那邊報給當地做主的豪強才是妥當。
天黑前劉進率領的隊伍回到劉家莊,只是隊伍裡大部分人都沒有回莊子,大車在莊外先用清水沖洗,然後再用沙土在車上覆蓋後清掃,那些屍體也被從車上卸下來,劉家莊這邊早就預備好了足夠的柴草和石炭,就在莊後臨近山區的空地上點燃焚燒。
活口有兩個,伏殺前劉進只私下叮囑留一個活口,如果收不住手就一個不留,好在劉三兩殺到最後想起這個安排,一個賊被長矛刺穿了肩胛,簡單包紮後被帶了回來,而那個沒受傷的俘虜則是驚嚇過度,到了這邊後被發現已經瘋了,然後乾脆結果,直接丟進火裡。
此刻的劉進倒是不用掩飾自家疲憊了,只是坐在那邊看著大夥來做,很多莊丁們忙完了手頭的活,不管不顧的在地上就呼呼大睡,只有值守的還在硬撐著,劉山和劉泉帶著莊內的莊戶男丁前來幫忙。
劉家莊的莊丁們本就是各家年輕子侄輩,劉進帶著莊丁在外面做過什麼,回家不可能全然不提,而且當年劉虎帶著大夥在外跑商販鹽的時候,也不是什麼純良和善的生意人,大夥看到這血淋淋的場面雖然有些不適與驚愕,但也談不上震撼或者反感。
“這好日子是員外帶著孩子們拼命拼出來的,咱們也不能含糊了。”莊戶鄉親們早有這個覺悟,至於山民出身的新莊戶們,他們在山上見慣了無法無天,下山時候又經歷了血腥無序,而且此時也得了好處,除了服從沒有別的選擇。
要說第一次經歷的反倒是董寶和白榮,董寶是去渡口那邊打過招呼後回來匯合,直接被帶著參與了這次路上的攔截,他們二人自小練武,也知道練武是為了什麼,沒到劉家莊之前,有沒有見過血也不好說,此刻倒是不怎麼疲憊,正在輪班值守,看起來正在走神,火光映在臉上神色變幻。
劉進依舊不得閒,好在回了自家事事便宜,啃了幾天乾糧醃菜的莊丁們都吃上了熱湯麵,劉進吃完後還特意要了熱茶過來,通善則留在莊內,雖然他也知道劉進手裡的殺伐,可有些場面看了還是和幾十年所學所信相悖,索性眼不見為淨。
那名受傷的俘虜被帶到劉進面前,這俘虜的精氣神比抓過來的時候已經差了一截,雖說長矛是貫穿肩胛,也及時做了止血,可莊丁們的長矛矛刃並不乾淨......俘虜雖然虛弱萎靡,精神卻還頂得住。
“求老爺開恩給個痛快,下輩子在下做牛做馬報答......老爺這麼年輕嗎......”
被帶過來的時候,也能看出來是個三十出頭的精壯漢子,臉上額頭都有疤痕,看起來頗為兇惡,來了只在那裡求饒,說著說著借火光看清劉進的長相,一時失聲驚歎。
“這邊就是劉家莊,我就是莊主劉進。”
“老爺就是......洛陽那幫殺才,又是洛陽那幫殺才......”
俘虜先是錯愕,隨即咬牙切齒的怒罵,劉進等他抱怨完就平靜開口:
“前因後果都說一說,該說的都說了,就給你個痛快,要是我聽著不對勁,或者覺得你有隱瞞,那你一定死的慢。”
聽完這淡然的威脅,俘虜慘笑著點點頭,又抬起頭提了個要求:
“老爺,小的口渴饞酒,求老爺給點酒喝,喝了小的就說。”
如果平時要酒喝,還真需要去莊子裡拿,那邊存著專門在集市上售賣的酒,每日里都要帶回莊子的,這次則沒那麼麻煩,白日繳獲裡就有裝酒的葫蘆和水囊,有饞酒的莊戶喝了口,還說是好酒,在鎮子上都買不著的。
但那時候忙成一鍋粥,劉進不允許喝酒,就那麼放起來等之後分配,沒曾想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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