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呂維中登門到商號定名一共十餘天,身為安平縣戶房書辦,總領三班六房事務的首席,他居然一直沒走,好在日常事務早就可以自行運轉,知縣等人也不會貿然得罪京官的宗親文吏,真有要緊事,無非快馬過來詢問拿個主意回去就是。
等安平號名字定下,章程定下,這期間甚至連縣城的鋪面都定了,大車運送著各色貨物進城卸貨,高賀已經趕過去準備開業,呂維中還是在這邊和劉進聊縣城安平號的細節,甚至讓劉進落定了文書,還和孟大年與張有德一起拿了其他待分配的股權和分紅的空白憑證,這才回返。
呂維中不走,孟大年也不走,甚至家裡來了親戚詢問歸期,也不給準確答覆,張有德倒是想早些回去在縣城安平號張羅,卻被舅子謝寶勸住,就跟著每日在這裡湊在一起,反倒是孫安業去留沒什麼人關注,甚至在分股分紅的憑證出來的時候,發現沒有孫安業的份,也沒有人覺得不對,甚至問都懶得問。
而張才中途也來過兩次,他都不是為了安平號來的,是日常在劉進面前轉一圈看看有什麼能做的,劉進和他說了商號的大概,卻沒提給股份分紅相關,還叮囑張才要在縣界卡子那邊給過往商隊路人宣傳劉家莊和溪頭鎮那邊都有安平商號在。
“徒弟也想不明白太多,就知道員外老爺不會虧待徒弟,徒弟這腦子想多了反而誤事。”
張有德和這個關係淡下去的徒弟交談之前,還想著求劉進讓謝寶去縣城安平號主持,覺得那邊生意更大,有自家親人在那邊盯著,好處肯定少不了,但交談之後就熄了這個念頭。
“姐夫,我看還是跟著員外能賺更多,這都要想個長遠,縣城那裡固然能做東邊一大片的生意,可能分到咱家手裡的也就是那七份,這邊可不止商號的生意,我準備把家搬過來,這邊比不得縣城,可我們一家卻成了體面人。”
和自家舅子謝寶閒聊後,張有德發現自己很糊塗,可又糊塗到不知道為何糊塗,自己好像站在了正確的一邊,好像站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了,每個人都知道自己忙什麼,可自己卻不知道要忙什麼,可真想深點,卻又覺得不忙什麼也能很好,劉進一直沒虧待過自己。
當有人力寬裕,材料也足夠的時候,搭建一座竹木結構的棚屋的進度會變得飛快,劉家莊安平號在定好規制後,用了三天的時間就建好了店面,先用夯土和碎石堆起個臺子來,然後用竹木搭建店面,甚至還在後面圈出一片院子來。
也正因為這個結構,當開業時候,敲鑼打鼓距離很近,放鞭炮的時候則要保持距離,還特意從狂口渡和縣城那邊採買了幾口大缸過來,都裝滿了水備著,要是鬧起火災可就什麼都沒有了。
眾人都覺得這安平號開業是大事,是劉進和劉家莊難得的正式典禮,不光呂維中等人要開業之後再走,就連澠池那邊和周邊知道訊息後都要過來祝賀,劉進卻沒有大操大辦的意思。
“溪頭鎮和縣城安平號的開業更要緊,各位把自家開業典禮做好了才對,我這邊無非就是把集市上的生意放到屋子裡。”
安平號對於各地的意義不同,在劉家莊這邊和從前沒有區別,就算單獨搭建了門面和貨場,有些買賣還是要在攤子上做的。
但對於溪頭鎮來說,卻是把北溪河沿岸和山區還有顧家和許家的生意整合進來,即便劉進在上面賺到的利益不多,可卻能把很多事放到眼皮底下,並且透過供應鹽貨和其他雜貨加強對澠池的控制。
狂口渡、北至鎮則是為了給眼線安排合適的據點以及在這兩處進一步彰顯劉進的存在,鐵門鎮則是各處都有了,要給高賀原本的生意一個對等待遇,免得他“名不正言不順”。
而安平縣城的意義最大,士紳老爺們雖然多在洛陽居住,可縣城卻是他們在安平縣的據點和耳目,在那邊開設商行,一來是為了彰顯劉進在安平已有足夠的塊頭,可以上桌吃飯說話,二來是給劉進還夠不著的安平東部西部各方一個接觸合作的機會,讓大家看到呂家孟家和吏員差人都願意合作,其他人就知道劉進不會拒人千里,不是莽撞武夫。
這第三最為現實和重要,他是劉進鹽業生意的前進基地,以此為起始,以城牆和王法為遮護,向安平東部與南部,向更南邊的宜陽縣,向洛陽與安平交界的東部,逐步拓展,並且透過縣城安平號的各位股東準備參與秋賦放貸。
從收益上來說,縣城安平號甚至不用計劃每一項都做成,只需要按照步驟推進,每做成一步賺到的銀錢,都會超過其他幾處商號所賺總和,連帶也會拉攏縣內更多的勢力參與進來,並且越滾越大,會把安平士紳因生老病死空出的利益吃幹抹淨。
但其他幾處店面的意義不在銀錢,溪頭鎮、北至鎮和狂口渡的開設會讓劉進的勢力更加穩固,這些貨棧商行的開設象徵著劉進的力量過了某條線,正因為過了這個界限,才可以在縣城開設商行,並以此圖謀安平全境,插手秋賦借貸,這其實就是劉進的資格之一。
在這之前即便想到,也會被熟悉縣城格局的友人勸阻,不顧一切的開過去,也會人人為敵作梗,根本沒得長久。
意義不同,各處“分號”的開業典禮反而比劉家莊總號更加重要,劉進和身邊人這些日子一切都是為幾家分號備足貨物做準備,其中高賀帶著盧慶雲和一干人等去往縣城安平號做掌櫃和夥計,其餘人手由孟家和呂家的宗親,以及張有德和孫安業推薦的人擔任。
其他幾處就是就近方便,溪頭鎮的是劉泉做掌櫃,顧家推薦的人擔任副手,狂口渡那邊則是劉半斤兼任,北至鎮則是高連福的一名親信,只是溪頭鎮那邊不光是開設貨棧,顧澤回程時候還帶了劉進的囑咐,要求顧家出十五個人,許大山出二十個人,溪頭鎮其他許家各支出二十人。
劉進並不只是要求澠池那邊出人,也給劉家莊新丁和名下各村寨下了人手攤派,山裡出身的新丁要出三十人,其他各處村寨每處出十五人,當命令傳達到各村寨後,聽到人數大夥下意識的就要鬧騰,老實些的也想著讓各村寨管事的劉家人和本村頭面人物過去說情。
豫西百姓耕田可沒那麼多大牲口用,想要有足夠的收成就要有足夠的人力投入,劉進抽調青壯做莊丁已經有缺口了,山民雖然有補充,可大夥還在開墾荒田新地,人力根本不夠用,現在又要抽調人口,誰能遭得住,要是地拋荒了收成不足,非要折騰到冬日裡餓死人嗎?
等聽了選人的要求反而轉怒為喜,敢情劉進這次要的不是青壯,而是還不能作為勞力的小子和半大小子們,徵調這些孩子們過去當學徒,不僅管飯,每年還會有些食鹽和石炭的補貼。
小子和半大小子們都在長身體飯量自然大,正是所謂“吃窮老子”的時候,偏生又幹不了重活,放著不管還會亂跑亂玩出事,正是最賠本最頭疼的時候,劉員外又要管飯又要讓他們當學徒,肯定還會好好管教,家裡又能省下口糧又能省下操心,何樂而不為。
“這麼多小子,劉老爺管得過來嗎?糧食夠吃嗎?”
“員外只要小子?閨女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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