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要我去做什麼,哪怕是刀山火海,你儘管吩咐。”
“你先把傷養好,然後在這邊安心住下,如今礦監還沒到洛陽,就已經鬧出這麼多是非來,我們貿然盲動,反而很容易吃虧,現在要做的無非是見招拆招,也不用說什麼刀山火海,真要到那一步,無非大夥並肩一起去!”
對於劉進和行空來說,是驚心動魄的幾日,對於安平縣來說,氣氛似乎有些鬆弛,大家一來篤定劉進會出手遮蔽,二來礦監來豫西確實有些拖拉,再怎麼緊繃的心思也要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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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安平縣城,如今議論最多的都不是礦監魯坤,而是雲溪先生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從來瞧不起安平的鄉親不說,功名上最後還是個糊弄人的監生,這次更是被礦監趕出了洛陽城,灰頭土臉的回了安平,不少人都當個笑話看,進安平的時候甚至有圍觀看熱鬧的。
就連線人進城的孟一林和孟大年都覺得羞愧難當,把人安置到縣城老宅後,立刻找個理由奔著劉家莊來了,對這幾個兒子頗有維護的孟信正也去了狂口渡,說要在那邊開設店鋪,為孟家找個進項云云,都知道也是覺得丟臉出去散心。
洛陽那邊遠沒有安平這邊的波瀾不驚甚至苦中作樂,礦監自開封啟程之後,洛陽城內計程車紳就再也不能裝作無事,個個緊鑼密鼓的忙碌起來,有的在河南衛想辦法,有的則是與弘農衛和陝州千戶所勾連,也有神通廣大的去聯絡周王府那邊,也要搞個“投獻”。
本就忙得亂糟糟一片,偏生城內又有十幾條人命的大案,這大案若是無頭公案,府衙縣衙上下一心就含糊過去了,反正沒有苦主,似乎也沒有城內百姓受害的,偏生住在那邊區域的多少都有體面,不是能威嚇糊弄的,再者都說當地幾個打社參與,讓大家關門閉戶不要搗亂云云,這等想不管都難。
所謂打社是城內城外的閒漢無賴聚整合的幫派,之所以有個“社”字,是為首或者背後往往是同樣好勇鬥狠的讀書士子,大體上為首的是秀才,背後的可能是本地豪族出身的監生這等,往往還有包攬詞訟的生意,和衙門勾連的極為密切。
供出幾個打社的名字後,哪怕是裝模作樣的過去詢問,就知道了少林寺和礦監手下的參與,洛陽府衙縣衙自然更早知道礦監與少林寺的勾連,死的人和礦監相關,案子立刻變得燙手起來,處置辦案,不知道會牽扯出來什麼,不去處置,早晚會有人過問。
實際上這等大案在第二天就傳的全城皆知,連城外客棧碼頭等處都有人唾沫橫飛的議論,畢竟那一具具屍體搬出來瞞不過街坊們,那些打社的混混也不是什麼嘴嚴實的角色。
黃差官始終正常參與,喊來打社的熟人詢問,和宗營那邊的頭目商量能不能找到頂罪的人頭,又愁眉苦臉的被各位老爺大爺催促訓斥,誰也不知道他收了幾百兩銀子,他家婆娘已經喜滋滋的回南關孃家去了。
至於張舉人那邊知道訊息或者說猜到什麼得到借槍還槍的第二天,想想還回來的帶著血腥氣,想想城內只發生了這一樁大案,再想想那劉巡檢的種種傳聞,張舉人聽到訊息後當即就臉色慘白,整個人打起了擺子,只說自家可能感染風寒需要休息。
感染風寒可不是小事,當即全家關門閉戶,又去請郎中抓藥,只是張舉人自家在臥房裡躺了一會,出來後就說風寒好了,甚至還有幾分神采奕奕,弄得家人摸不著頭腦,更別說張舉人晚上居然還要弄幾個好菜喝點酒,這就讓家裡更迷糊,生怕是燒糊塗了迴光返照之類,發現自家老爺確實無事才罷休。
張舉人還和那幾位被放了假的老軍說,兵器架子上的長矛被拿去南關,跟著船已經去了東邊,他這邊出錢補償,讓這幾位護院再去置辦新的兵器,還特意多給了幾兩銀子,這誰不願意。
真實情況是礦監扈從與少林寺的武僧一起喪命,可在洛陽城內外傳開的訊息卻是礦監隨從在某處被殺,根本沒提少林寺的事,有意無意之下,訊息也傳到了駐紮在城內孟宅的礦監扈從那邊。
自從搶佔了孟家宅院後,這十幾人常駐此處,隨著礦監即將來到的訊息,他們行事也愈發囂張,每日里就是在洛陽城內城外的繁華地方亂轉,看到商鋪貨棧之類就說要記錄下來呈報欽差,想要不被記錄那就要給些好處。
在洛陽城做生意的商家都是見多識廣,這些年多少也聽過其他處礦監怎麼作孽,就算猜到礦監爪牙是敲詐勒索,中飽私囊,可也不敢賭真被記錄在冊,真要被礦監盯上用了手段,掉一層皮那都是命好,只能捏著鼻子掏錢買個心安。
本來這夥爪牙日子過得十分快活,他們很多都是半路投靠礦監,從前在體面地方都不敢抬頭走路的,如今在洛陽城內威風做派漸漸養起來了,發現只要亮出欽差礦監這招牌,莫說商家富戶戰戰兢兢,府衙和縣衙的差役都不敢管。
所以強佔孟宅的時候還要互相打氣,敲詐勒索的時候還要小心,慢慢的白吃白拿已經是日常,調戲婦女也開始偶爾為之,最近已經商量著白日里闖進民宅肆意妄為,或者去城內城外那幾個熱鬧的青樓賭坊試試。
等命案的訊息傳來,府衙還請他們去仵作那邊辨認屍體,雖說人都是面生,可蓋了關防的官憑還有樣式差不多的腰牌,卻都能認出真假來,當場就有人嚇得失禁了,府衙差人們這段日子也是受了他們不少氣,言語裡頗多恐嚇,更不必說添油加醋。
佔據孟宅這夥人也都是江湖市井打過滾的油子,自然不會被輕易唬住,奈何屍體和傷口實實在在擺在那邊,為首那人臉上全是血窟窿,其他人有的上身被貫穿,有的脖頸處被切開,看到這些想不被唬住都難。
原本早早出門去四處敲詐勒索,晚上吃喝嫖賭有時候直接就不回,驗屍認人之後個個偃旗息鼓,據說幾個頭目當天就騎馬出城,說有要事去稟報魯公公,其他人有的直接出城不知所蹤,有的還捨不得這份差事,只好膽戰心驚地留在孟宅,不敢外出半步。
順著洛陽到開封的官道賓士,訊息很快就會送到礦監魯坤那邊,差不多二月十五前後,礦監魯坤的公文送到了河南府知府衙門,欽差太監魯坤震怒非常,催促河南府與洛陽縣儘快查清案情,抓捕兇犯,如果不能在自己到洛陽城之前做到,那麼欽差會讓自己的護衛扈從查案嚴辦,同時還詢問十幾日前去往安平縣辦差的隊伍下落。
當時這十七騎曾在洛陽停駐,洛陽很多人都有所瞭解,但事不關己也懶得理會太多,過後沒了音訊也就沒人在意,這礦監魯坤以欽差的名義發文責問,再不情願也得給個回應,不然對欽差不敬很容易上升到不敬天子的大罪上。
河南府下文去安平縣詢問,安平縣衙上下明面上得到的訊息是這十七騎自東邊入境,又在西邊出境,去了澠池那邊,都有界卡官差可以做證的,暗地裡大夥當然都知道這十七騎的下場如何,但官面上的勾當講究個含糊敷衍,既然公事公辦就是看到那十七騎過境去了澠池,那就不要給自家多事,你當劉巡檢的刀不快嗎?
正是因為考慮到了劉巡檢,所以知縣與師爺定了回覆後,沒有急著派人去洛陽回覆,反而蓋印後先給呂維中看過,呂維中又將張有德、孟大年喊過來一同看過,由孟大年騎馬專程跑了趟劉家莊,讓劉進看了遍答覆的公文,還特意強調回去後發出的也是這份,大家都會盯緊,不會有人搞鬼。
等劉進笑著看過後,孟大年才把這份公文帶回縣城,然後發往洛陽府衙那邊覆命,此時行空已經整日里跟隨劉進做事,看到這一幕禁不住驚歎“嵩山那邊登封縣是盯緊寺裡的,時時不對付,在安平居然這麼害怕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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