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距離劉家莊還有十里的時候,溪頭鎮的顧澤已經在路邊等候了,看到劉進隊伍出現,連忙下馬快步迎上來,到跟前就深深作揖:
“屬下來遲了,請老爺恕罪。”
“沒什麼罪過,你路上沒耽擱。”
劉進在馬上笑著回了句,顧澤沒有和支援的幾十騎一起去縣城匯合,這裡面其實有些微妙算計在,不過此時大局已定,這等小事就不值得在意了。
“屬下已經去看了戰場,早就知道老爺虎威,卻不知道神勇如此,屬下真是佩服。”
“服了沒?”
這略顯輕佻的詢問卻直指本心,顧澤愣怔抬頭,看到劉進臉上促狹的笑容,才感慨真誠的回答:
“心服口服。”
很多算計和看破如果挑明瞭反而不妥,此時這種言傳意會最是合適,周圍人等有的聽懂了,有的還迷糊著。
不管今後如何想,顧澤此刻態度卻做到了十足十,說完後沒有上馬,反而走到劉進馬前,要接過韁繩牽馬,劉進失笑:
“等去了莊子那邊再演,還有十里地,走過去太耽誤腳程。”
顧澤沒有絲毫尷尬,連忙翻身上馬,還知道讚許扛旗跟隨的許文俊兩句“你給咱們溪頭鎮掙了面子,早就看你不尋常......”
路上已經有來往的商隊和行旅,這兩日安平縣到處都在抓賊殺賊,再愚鈍的都知道出來了什麼事,在這裡能和劉進遇到的,都是認得或者知道的,凡是看到劉進他們的,都是急忙避讓到路邊,且商隊上下都是在路旁恭敬行禮拜見。
若是以往,劉進少不得還會客氣幾句,現在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大夥都努力做出精氣神飽滿的樣子,實際上都很疲憊,想要急著回去休息。
從劉家莊派出的騎馬莊丁往復奔走,把劉進的訊息回報給在莊子那邊等待的人,劉進少不得又要抖擻精神,不能在迎接的鄉親們面前太過萎靡疲憊。
等遠遠看到劉家莊的時候,顧澤手腳麻利的翻身下馬,雙手接過了劉進遞來的韁繩,就和馬伕長隨那般姿態,在前面牽馬行走,劉進隨意掃視了下顧家的援兵,大夥臉上都是理所當然的表情,若是從前,顧澤在劉進面前姿態太低,不是莊丁和夥計的顧家子弟往往臉上會有不忿,此刻不見。
劉家莊的鄉親們,無論老莊戶還是山民出身,還有安平號的夥計管事們,莊丁們倒是不多,大多數應該在看守俘虜,還有恰逢其會的各路商隊行人,都擁擠在官道那邊等待,當看到劉進出現後,不知道誰起的頭,大夥都是歡撥出聲。
商隊和行旅不過湊個熱鬧,別人喊他們跟著吆喝,但其他人則是發自內心的歡呼,也沒什麼整齊劃一的口號,大家只是喊心中所想,有人喊“好樣的”,有人喊“大英雄”,還有人“好威風”。
雜七雜八,所以氣勢上沒那麼足,只是真情實感彌補了這一點,劉進在馬上略顯僵硬彆扭,又覺得好笑的舉起手揮動回應,看到他揮手,歡呼聲更大。
劉進甚至還覺得有些窘迫,轉頭看看身邊同伴,發現哪怕是親近如行空,也是和下面歡呼的人同樣的表情,至於宋三和顧家子弟他們只覺得新鮮,可也看不出什麼嗤笑的意思,劉進這才沒那麼彆扭。
敵人差不多是三倍以上的優勢,且從一開始就沒犯過錯誤,劉家莊倉促迎敵,摻不了一絲水分的正面接戰,完全的硬碰硬,任何理性的人都不想不到如何勝利,但劉進就是能絕地翻盤,以少勝多,且打出了無人質疑的全勝。
只有這樣的勝利最讓人信服,你說你安平號生意做得好,你說你合縱連橫眾人敬畏,你說你部眾精銳無人敢冒犯,不管是真是假,總有人會挑刺質疑,總有人覺得不踏實,總覺得你是個空架子,所以劉進在安平縣威風這麼大,還是有人暗地裡做手腳,還是有人觀望風色。
能說服各種挑剔質疑的,只有這種徹底擊潰殺傷敵人,堆砌敵人屍體和首級的戰鬥結果,這種才是無可置疑的勝利,他告訴所有人我有多麼強,告訴所有人與我為敵是什麼結果。
外人會被徹底懾服,自家人則是更有安全感和信心。
當劉家莊逐漸繁榮和富庶,甚至愈發有體面的時候,窮苦乍富的每個人都會心存疑慮,這種日子能持續多久,萬一某天突然破滅,重重摔下來怎麼辦。
那些劉家莊掌控的地盤勢力,甚至是和劉家莊交好的,同樣心裡不踏實,我確實被你打服了,確實在你這邊得到了好處,也知道你真的處事公道,待人以誠,可你萬一輸了怎麼辦,那現在這些就煙消雲散,一切投入和交情都成了打水漂。
既然如此,那難免要首鼠兩端,算計多的甚至想著劉進敗亡時候,能不能跟著吃口好處。
劉家莊自家人這麼想,就導致鄉親們不願意花錢置辦營生,喜歡換成金銀通貨藏起來,就怕今日繁華轉瞬消散,年紀合適的男丁都要跟著劉進當莊丁,年紀大些的則是家裡都備著兵器,為保衛著好日子隨時準備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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