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後院東廂房裡的歡聲笑語隔著窗紙傳出來,暖黃的燈光把窗框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拉成一片溫潤的亮色。
東廂房對面,劉家的西廂房裡,燈火也同樣亮著。
雨水除夕當然是在劉家過的。
她已經中專二年級了,放寒假回來幫著李桂芬置辦年貨、打掃屋子、準備年夜飯。
從臘月二十五開始,她就挽起袖子在灶臺前忙活,李桂芬攔都攔不住,嘴上說著你這孩子又閒不住,手上卻把圍裙解下來遞給她,自己坐在旁邊擇菜,一老一小在灶臺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
年夜飯擺上桌的時候,劉家的堂屋裡熱氣騰騰的。
劉海中坐在主位上,面前擱著一杯酒,紅光滿面的。
李桂芬坐在他旁邊,雨水坐在李桂芬身邊,劉光天和劉光福坐在對面。
碗筷碰著碗筷,說話聲和笑聲混在一起。
劉家的年夜飯比往年豐盛。
軋鋼廠今年的福利不錯,劉海中是七級工,分到的年貨比普通工人多不少,加上劉光天二級工的福利,年貨堆了半桌子。
李桂芬又添了幾道拿手菜,紅燒肉、燉雞、糖醋魚,葷的素的擺了一桌子,香味飄出去老遠。
雨水夾了一筷子魚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她坐在李桂芬旁邊,安靜地聽著大人們說話,偶爾插一句嘴,嘴角帶著笑意。
她在劉家生活了十二年了,從七歲到十八歲,比她在何家待的時間還長。
劉海中夫妻對她的疼愛雖然不像對光齊那樣傾注了全部的心血,但該有的關懷一樣沒少。
現在光齊走了三年多,劉海中夫妻嘴上不提,心裡那根刺已經被時間磨鈍了,剩下的是對眼前這個養女的欣慰。
劉光齊走了之後,劉海中夫妻也想過很多。
他們給光齊的關愛是百分之百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讀書也全力供著——可光齊畢業後跑了,連封信都不往家裡寄。
雨水只得到了百分之七十的關愛,可不管學習多忙,隔兩三週就回來看望他們,每次回來都帶東西,進了門就挽袖子幹活。
劉海中嘴上不說,心裡明鏡似的。
現在除夕夜坐在一起吃年夜飯的,是這個養了十二年的閨女。
李桂芬有一次跟鄰居聊天的時候說過:光齊那孩子,是天性涼薄。
這話她只說過一次,但說完了之後,心裡那根刺好像反而鬆了一些。
現在她已經不怎麼想光齊了。
除夕夜一家人圍坐在桌邊的時候,她看著雨水在旁邊給她夾菜,看著光天低著頭扒飯,看著光福筷子伸得比誰都快,覺得日子就這樣過也挺好。
今年年夜飯的主題,是劉光天的婚事。
劉光天過了年就二十一歲了,在軋鋼廠當鍛工,技術等級二級,月薪三十五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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