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下樓去大堂迎接,那樣動靜太大,影響不好。
大風剛結束,大家的神經都比較敏感。
他在房間裡等了一小會兒,服務員敲了敲門,他開啟門,門外站著一個穿著淺灰色西裝套裙的女人。
三十八歲的婁曉娥站在門口,與多年前診室裡那個素淨的年輕婦人相比,像是換了一個人。
港城的生活把她打磨得精緻了許多,皮膚保養得好,妝容淡而妥帖。
大茂側身讓她進來,給了服務員小費,門關上之後,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大茂給她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婁小姐,十幾年不見,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婁曉娥在沙發上坐下,端起茶杯:“不是你建議我來港城的嗎?今天過來,主要是想當面謝謝你——你當年的提醒,救了我們全家的命。”
“我們家欠婁先生和譚太太多年的恩情,我覺得應該提醒。你太客氣了,還專程過來。”
婁曉娥低頭笑了一下:“說起來也巧。你們考察團有人來我們餐廳吃飯,說是從四九城來的醫療考察團。我多問了一句,提到了你的名字。我就想,怎麼也得來見一面。”
她頓了頓:“我和我媽在這邊開了一家譚家菜餐廳。我爸……”
“走了一兩年了。”她的聲音低了一些,又恢復了正常的語調,“在這邊走的。走的時候還算安詳。”
她說完這句,低頭喝了一口茶,把話題接了過去:“你呢?這些年怎麼樣?”
“還行。那幾年風浪大,好在醫院裡還算安穩。現在恢復高考了,又去醫學院兼了課,比以前忙一些。”
婁曉娥點了點頭。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
燈光映在茶麵上,晃動了一下又歸於平靜。
許大茂知道當年譚太太撮合過他和婁曉娥,雖然婁曉娥可能並不清楚這件事。
但他知道。
十幾年後兩人坐在同一間酒店房間裡喝茶,隔著茶几和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用客氣的語氣談論各自的人生,這種感覺說不上是親近還是遙遠。
又聊了半個小時,時間差不多了。
婁曉娥放下茶杯站起來:“大茂,你在港城還有幾天?”
“還有兩週多。”
“明天晚上有空的話,來我們餐廳吃個便飯。我媽也想見見你。”
大茂想了想,點了點頭:“好,明天晚上。”
婁曉娥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就說定了。”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了。
走廊裡傳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腳步聲,由近及遠,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