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把車拐上了回江月灣的路。
車窗搖下來一半,夜風灌進來,帶著長江邊溼潤的水汽和初夏草木瘋長的氣息。
京州的夜已經深了,沿江大道上只剩零星幾輛車,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從頭頂滑過,在車頂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陳清泉握著方向盤,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今天這一晚上的資訊量太大了,大到他自己都有些吃不消。
該說的全部說完了,不該說的也說了。
高育良和祁同偉能不能消化這些資訊、能不能在倒計時結束之前做出正確的選擇——那不是他能決定的事了。
他現在只想回家,洗個澡,睡覺。
車子駛入江月灣大門,在地下車庫裡停好。
他熄了火,在車裡坐了會兒,然後拿起公文包下了車,上了電梯。
17樓,電梯門開啟,他掏出鑰匙開了門。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來的時候,他聽見客廳裡傳來電視的聲音,聲音不大,像是在播一個夜間新聞欄目。
換好拖鞋走進客廳,沙發上躺著一個人。
韓楚雲。
她換了一身家居服,淺灰色的純棉套裝,頭髮隨意地披散在肩膀上,半靠在沙發靠墊上,膝蓋上搭著一條薄毯。
電視里正播著京州本地的晚間新聞,女主持人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字正腔圓地念著某條市政工程的進度通報。
聽見腳步聲,韓楚雲回過頭來。
回來了?她揉了揉眼睛,看樣子已經困了一陣子,幾點來的?我還以為你會在高書記家多坐一會兒。
聊得久了點兒。陳清泉把公文包放在玄關櫃上,走過去在沙發另一邊坐下來,你今天值夜班,怎麼回來了?
換班了,跟同事調了一下。韓楚雲把電視聲音調小了一些,側過身來看著他,你吃飯了沒?
吃了,吳老師親自下的手,四菜一湯,味道特別好。陳清泉笑了笑,然後忽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青瓷圓盒遞過去,對了,這個給你。
韓楚雲接過來開啟看了看,湊近聞了聞,有些疑惑:這是什麼?中藥味兒,還有蜂蜜。潤膚膏?
對,一個老中醫調的方子,潤膚養顏的,沒有化學新增。你先在手上試兩天,效果好再擦臉。
韓楚雲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點調侃的笑意:陳院長什麼時候開始關心起這個來了?我還以為你只知道看卷宗。
上輩子欠你的。陳清泉隨口接了一句,站起來往廚房走,我去弄點吃的,你吃不吃?
我不餓,你弄你的吧。韓楚雲把潤膚膏的蓋子重新擰好,放在茶几上,又重新靠回沙發靠墊上,目光跟著陳清泉的背影挪到廚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