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在桌案後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旁邊的小廝過來倒上了茶。
賈珠和賈璉站在一旁,兩個腦袋一高一低,都瞪著眼睛看工匠們忙活。
賈政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對兩個孩子說:坐著看。
賈珠乖乖地搬了凳子坐下。
賈璉卻不肯坐,踮著腳尖往前湊了幾步,盯著那個正在敲鐵皮的工匠,眼珠子一眨不眨。
錘子落下的時候的一聲響,他被震得縮了一下脖子,但立刻又湊回去了。
璉哥兒,賈政叫了一聲,過來。
賈璉小跑著回來,仰著臉看他。
知道他們在幹什麼嗎?
賈璉搖頭。
賈政把茶盞放下,指著那個正在成型的窯爐輪廓:這是在做一個爐子。這個爐子能燒出一種東西,叫水泥。水泥幹了以後比石頭還硬,將來修路、蓋房子、造橋,都少不了它。
賈璉眨了眨眼,缺了的門牙露出來:比石頭還硬?
對。回頭做出來給你看。
賈璉了一聲,雖然明顯沒太聽明白,但還是點了點頭,又跑回去蹲在工匠旁邊看了。
賈珠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他的目光也在工匠們的手上,但神情比賈璉沉靜得多,像是在仔細琢磨什麼。
賈政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窯爐的打造花了整整一上午。
鐵皮被敲出弧形的外殼,底座的鐵箍用銅絲紮緊,內壁的磚一層一層地砌起來,磚縫裡填了黃泥,抹得平平整整。
頂蓋做了兩半,中間用鐵合頁連著,可以像書本一樣翻開。
觀察口的位置留了一個方孔,裁了一片薄銅皮釘上去,做了個小搭扣。
日頭爬到正中的時候,整座窯爐立在了院子中央。
高約八十釐米,像個敦實的大肚罈子,鐵皮外殼在陽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上面糊的耐火泥還沒幹透,帶著一股溼潤的泥土氣息。
賈政走過去,圍著它轉了一圈。
掀開頂蓋看了看內壁,又掀開觀察口的銅皮往裡瞅了瞅。
磚縫密實,鐵皮扣合牢固,整體比圖紙上的樣子還周正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