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塊澆鑄出來之後的最初一週,是養護的關鍵期。
賈政每日早晚各去一次雜院,用溼草蓆把那些方磚和墩子嚴嚴實實地覆蓋住,再拎著水桶一瓢一瓢地淋水。
水滲進草蓆,滲進磚面,水泥在溼潤中慢慢地完成水化反應,一點一點地變得堅硬。
賈璉頭兩天還跟著看熱鬧,第三天就沒了耐性,蹲在旁邊拔草玩。
賈珠倒是每天雷打不動地跟來,站在旁邊看著賈政幹活,偶爾遞一下水瓢、搭把手。
賈政沒有刻意教他什麼,只是讓他看著。
七日後,水泥樣塊徹底凝固了。
賈政用錘子敲了一塊邊角料,崩了一小片粉末下來,主體紋絲不動。
他讓兩個家丁抬著那幾塊水泥墩子,用布袋裝了十多斤水泥粉末封好口子,連同窯爐圖紙、配方說明一併備齊。
然後他把那份奏摺,透過工部的正式渠道遞了上去。
訊息遞進去之後,三天沒有動靜。
賈政照常上衙、看書、批卷宗,晚上回府輪著去王夫人和周姨娘那兒。
表面上看不出什麼,但他心裡清楚——水泥不是小事。
治河、築城、修路、固堤,哪一樣都跟江山社稷綁在一起。
封建王朝以農為本,朝廷每年花費大量銀子在治水上。
不治水,一旦發洪水,黎民家破人亡,那是要造反的;
不治水,天旱農田無水灌溉,欠收之年百姓吃不飽肚子,一樣要造反。
治水跟皇帝的統治息息相關,皇帝只要不是傻子,就不可能置之不理。
況且賈政在朝中素來以老實木訥、迂腐守舊著稱,這種人說他——沒人信。
所以那份奏摺遞上去,必然會落到龍案上。
到了第三日下午,宮裡的旨意下來了:
明日辰時,工部員外郎賈政,攜水泥樣品及窯爐入宮,御前演示。
當晚賈政讓王夫人替他把朝服熨燙平整,又親自把窯爐檢查了一遍,確認所有部件都完好無損,才吹燈歇下。
躺下的時候,王夫人輕聲問了一句:老爺……緊張麼?
賈政在黑暗裡搖了搖頭:不緊張。
是不緊張。
活了四世了,見過的人、經過的事多了去了,一個五十九歲的老皇帝還不至於讓他手心出汗。
他只是覺得有些微妙,如今要當面給一個封建王朝的皇帝做產品演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