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伸出手,極輕地碰了一下他的臉頰,收回手的時候,臉上的笑意又深了三分。
像老二。她說。
站在後面的尤氏湊過來看了一眼,也笑著附和:眉眼是像二叔的。
邢夫人也湊過來看了兩眼,嘴裡說著吉利話,眼睛卻一直在打量這間產房的陳設——窗紙是新糊的,被褥是上好的細棉,搖籃的木頭是紫檀的,比東院的那些東西好出不知道多少。
她看了幾眼便收回目光,面上不顯什麼,只是安靜地退到賈母身後站著。
賈母沒有多待,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便站起身。讓二太太歇著吧,咱們出去說。
三個女人出了產房,沿著抄手遊廊往前院走。
賈政站在花廳門口等著。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色袍子,面色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見賈母走來便迎上兩步,伸手虛扶了一下老太太的胳膊。
母親。辛苦您了。
賈母擺了擺手:我辛苦什麼?二太太辛苦。進去看了一眼,精神不錯,孩子也好,你放心吧。
一行人進了前院的花廳,丫鬟們已經備好了茶。
賈政扶著賈母在上首坐下,邢夫人和尤氏在兩側落座。
剛坐定,花廳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賈赦穿一件赭色袍子,腳上的鞋都沒穿正,後跟踩著一截。
他走得很快,嘴裡還喊著:老二老二!生了個什麼?
賈政站了起來:大老爺,是個哥兒。
賈赦愣了一瞬,然後猛地拍了一下巴掌,咧嘴笑起來:好好好!生兒子好!
他進了門,先朝賈母拱了拱手,老太太,又添孫子了!
賈母端著茶盞抿了一口,嘴角掛著笑:你也就嘴上高興。你東院裡什麼時候添一個?
賈赦被噎了一下,乾笑了兩聲沒接話,轉頭在旁邊坐下,伸手去拿桌上的點心。
賈珍也到了。
他穿一身青色長袍,腰帶束得齊齊整整,進門先朝賈母行了一禮,又轉向賈政,拱了拱手,神色鄭重:恭喜二叔。二嬸母子平安,這是天大的喜事。
坐下說話。賈政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賈珍坐下來,又補了一句:二叔,晚些時候我讓尤氏送些滋補的藥材過來,都是前陣子內務府那邊拿到的,說是從南邊貢上來的,給二嬸補身子用。
賈政點了點頭:有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