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臘月,榮國府上下更加忙碌。
賈政倒是清閒。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早飯在王夫人屋裡吃,吃完便去書房看書、給賈珠賈璉上課;
下午偶爾去工坊轉一圈,看看孩子們上課的情形;
傍晚回來再用晚飯,飯後消消食、翻幾頁閒書,便歇下,享受夜晚的精彩。
外面天寒地凍,他連衙門都懶得去,整日貓在燒了地龍的書房裡,手邊放著一壺熱茶和一個手爐,日子過得比貓還舒坦。
但榮國府的其他人就沒有這份福氣了。
年底是管家太太最忙的時候。
下面的田莊莊頭要進府上報一年的收成、上交收成;
各處的店鋪掌櫃也要來報賬、交割年底的盈餘。
一撥接一撥的人排著隊進府,賬房裡的算盤珠子從早響到晚,庫房那邊搬進搬出的東西堆了半個院子。
王夫人每天天不亮就起了。
梳洗罷,先在小花廳裡見田莊的莊頭,一個一個地過,問收成、問災情、問佃戶的租子交齊了沒有,該入庫的糧食入庫,該折銀的折銀。
完了還要見店鋪的掌櫃,聽他們報一年的流水、利潤、庫存,該盤點的盤點,該核對的核對。
旁邊兩個賬房先生輪著撥算盤,翠縷捧著一摞賬本在旁邊候著,王夫人一邊聽人報數一邊翻賬冊,偶爾抬頭問一句,問的都在點子上。
那些莊頭和掌櫃起初還有些小心思,見她條理分明、數字記得清清楚楚,便把那些花花腸子收了起來,老老實實地報了實數。
賈政有時候在王夫人屋裡吃早飯的時候,會聽她說幾句。
比如東郊那個莊子今年被水淹了,收成少了三成,我讓莊頭減了租南城那家鋪子今年流水比去年多了兩成,掌櫃的還算勤勉,年底多賞了他一個月月錢。
賈政聽著,也不插話,該點頭的時候點頭,該一聲的時候一聲,然後繼續喝他的粥。
他從來不看賬冊。
那些密密麻麻的條目、數字、往來賬目,他看一遍就頭疼。
王夫人能理得清清楚楚的事情,他樂得放手。
王夫人也知道他不愛看這些,每次只挑大數說一遍就完了——今年總共進了多少銀子、出了多少銀子、淨剩多少,心裡有個底就行。
剛穿越來的時候,賈政其實是動過換掉王夫人的念頭的。
那時候他剛接手原身的記憶,看到王夫人那些暗地裡的手腳、那些跟孃家勾連的賬目、那些不合規矩的往來;
加上知道劇情,知道以後的王夫人就是個“佛口蛇心”的惡婦,心裡確實犯過嘀咕。
這樣的人放在當家主母的位置上,將來會不會出亂子?
但觀察了幾個月之後,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