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縣入秋後，夜裡涼得快。
子時剛過，義莊門口就響起了砸門聲。
“開門！縣衙送屍！”
林照晚從草蓆上爬起來，披上舊褂子，提著燈往外走。
她十七歲，在義莊做了三年活。別人怕死人，她不怕。她怕的是活人，尤其是半夜來敲義莊門的官差。
門一開，兩個衙役抬著一副薄木板進來，上面躺著一個年輕男人。男人滿身泥水，胸口一大片血，手腕腳腕都有鐵鏈磨出來的傷。
領頭的捕快姓馮，臉上有道刀疤。
“逃奴，路上拒捕，捱了一刀。上頭說不用驗，明早拖去亂葬崗。”
林照晚看了一眼屍體。
男人很年輕，最多二十歲。臉被雨水洗得發白，嘴唇卻不是死人那種灰白。
她沒說話。
義莊裡的人有規矩，不該問的別問。
周伯還沒回來，今晚只有她守夜。
馮捕快把一塊木牌扔在桌上。
“登記。”
木牌上只有一個字。
七。
罪奴營裡的人沒有正經名字，一塊牌子，一個數，就是他們的身份。
林照晚蘸了墨，在冊子上寫得很慢。
她識字不多，“七”倒認得。
馮捕快催道：“磨蹭什麼？”
“死因寫什麼？”
“拒捕，中刀。”
“哪一刀？”
馮捕快抬眼看她。
林照晚立刻低下頭：“明早若有人來認屍，總得說清楚。”
馮捕快冷笑一聲：“一個罪奴，有誰來認？寫你的就是。”
兩人走的時候，把門重重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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