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脈。也可能是別的。它吸乾了最後一條靈石礦脈,一首在吃。吃了一百多年。最近它開始往上長。黑毛是它引來的。礦道里的死人也是它叫回來的。它在找能吃的。”
她那張乾淨的臉終於對準蘇景行,空眼眶正正好好對著他。
“它從沒吃過有靈根的活人。礦工沒有,我也沒有。但你有。你是它遇到的第一個。”
心跳聲越來越響。肉膜己經爬到石室邊緣,觸鬚一樣繞過地上的灰堆,繞過女人的腳。它沒碰她。它在往蘇景行腳邊爬。
蘇景行一刀劈下去。
刀砍在肉膜上,像砍進朽木。肉膜裂開一道口子,滲出暗紅色的汁液。它停了一瞬。只停了一瞬。裂口處馬上翻湧出新的肉膜,更厚,更多,朝蘇景行腳踝纏上來。
蘇景行往後撤。身後的礦道壁也在往外滲肉膜。
菌絲一片片熄滅,每滅一片,肉膜就蔓延過來一寸。
“油燈。”女人的聲音頭一次帶上恐懼,急促的,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燈滅了就走不了。一百多年前我來的時候,燈是自己滅的。只有帶著燈的人能走出去。”
她伸手去夠地上的油燈。
手碰到燈的一瞬間,肉膜纏上了她的腳踝。她沒有掙扎。她把油燈抓起來,朝蘇景行扔過去。
“接住!”
蘇景行一把接住。燈還是滅的。
“怎麼點!”
女人沒有回答。肉膜己經纏到了她的腰,正在往胸口蔓延。她的臉朝著蘇景行的方向,嘴角動了一下。
“帶著燈出去。封死礦道口。這東西不能見天光。見了天光……”
肉膜纏上了她的嘴。
蘇景行衝上去,一刀砍向纏在她臉上的肉膜。
刀劈開肉膜的那一刻,他看見她的臉。空空的眼眶邊緣,淌下兩行眼淚。眼淚流到肉膜上,滋滋作響,冒出一縷青煙。
“你哭什麼。”蘇景行咬著牙問。
她回答不了。肉膜封住了她的嘴,把整個人裹進去,往礦道深處拖。
地上只剩一道溼痕。還有那縷青煙,慢慢散在菌絲的冷光裡。
蘇景行攥著油燈,指節發白。
心跳聲越來越近。石室西壁全被肉膜覆蓋,菌絲的藍光快滅盡了。只有油燈的玻璃罩裡,還困著幾隻螢火蟲,不知死活地撞來撞去,發出微弱的暖光。
蘇景行轉身就跑。
肉膜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像鐘乳石一樣滴著黏液。有一根碰到了他肩膀。隔著衣服都感覺到灼痛,在燒他的皮肉。我一頭扎進黑暗,鬍鬚拼命感知氣流。
前方有東西在走動。不是人。腳步聲太輕了,輕得不正常。走幾步,停一下,像在堵我們。
火把早滅了。蘇景行只靠著螢火蟲那點光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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