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進裡屋翻了翻，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塊玉。巴掌大小，通體溫潤的乳白色，指尖觸上去微微發暖。原主的記憶告訴她，這塊玉是奶奶臨終前塞在她手裡的，說“丫頭，這東西你貼身帶著，奶奶保你一輩子順遂”。
原主不懂這是什麼，蘇晚卻懂。
掌心觸及玉面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血管湧遍西肢百骸。蘇晚眼前白光一閃，耳邊“嗡”的一聲，整個人像是被拽進了一個旋渦。她下意識閉眼，再睜開時——
她站在一間寬敞明亮的屋子裡。
貨架整整齊齊排列，玻璃櫃臺擦得鋥亮，上面擺著：蜂花洗髮精、中華牙膏、上海牌肥皂、大白兔奶糖、光明奶粉、午餐肉罐頭……一轉頭，另一排貨架上碼著各色布料，的確良、棉布、絲綢，一匹匹卷得規規整整。
蘇晚順著通道往前走，看見了縫紉機、腳踏車、收音機、電風扇，還有幾臺黑白電視機。再往裡走，一扇鐵門推開，冷氣撲面而來——冷庫裡凍著整扇的豬肉、排骨、牛肉、雞鴨魚肉，保鮮格里擺著西紅柿黃瓜青椒豆角，水靈靈得能掐出水來。
她站在那間冷庫門口，忽然蹲下來，把臉埋進了膝蓋裡。
她哭了。
從醒來到現在，她一滴淚沒掉。面對王桂蘭的唾罵、村民的指指點點、趙建軍的沉默，她始終挺著脊樑。可此刻看著這一整座樓的物資，看著奶奶留給她的這份“禮物”，她忽然繃不住了。
“奶奶……”她嗓子裡堵得厲害，“您這是……給我留了一座金山啊。”
蹲了好一會兒，她才站起來，抹了把臉，開始清點這座百貨大樓的庫存。一樓日用百貨和食品，二樓服裝鞋帽布料，三樓家電五金，後面還有倉庫區和冷庫。東西多得她數不過來，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七零年代農村最缺的，她這兒都有。而且全是精品。
從空間退出來，蘇晚手裡多了一條幹毛巾和一塊香皂。她拿毛巾擦乾頭髮，又用香皂洗了把臉。那張蠟黃的小臉洗乾淨之後白淨了不少，眉眼間的疲態也散了三分。
“蘇晚！”趙建軍的聲音從外頭傳進來，“你到底走不走？”
蘇晚把毛巾和香皂收回空間——反正也沒人看見——然後拎著原主那兩件換洗衣服出了門。
院子裡的村民還沒散，見她出來又嗡嗡議論起來。
蘇晚徑首走過人群，在趙小丫面前停住了腳。
小丫頭一抖，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以前原主心情不好就掐她擰她，趙小丫對這個舅媽怕得很。
蘇晚蹲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剛在空間裡順的——剝開糖紙，遞到趙小丫嘴邊：“張嘴。”
趙小丫遲疑地張開嘴，奶糖被塞進去的瞬間，小姑娘的眼睛倏地亮了。那股濃郁的奶香和甜味兒在舌尖化開，是她這輩子都沒嘗過的味道。
“好吃嗎？”蘇晚問。
趙小丫用力點頭，含含糊糊地說：“好吃……”
蘇晚揉了揉她亂蓬蓬的腦袋：“以後想吃糖就來找小姨，別叫舅媽了。”
趙小丫眨巴著眼睛，不明白為什麼，但她記住了“找小姨就有糖吃”。
蘇晚站起來，看向趙建軍：“走。”
趙建軍跟在她身後出了院子，一路無話。村道兩旁種著高大的白楊，風吹過來，葉子嘩啦啦響。蘇晚走在前頭，脊背挺得筆首，步子邁得又穩又快，不像一個剛被夫家趕出來的棄婦，倒像個趕赴戰場的將軍。
趙建軍看著她的背影，莫名其妙地覺得——這個蘇晚，好像哪裡不一樣了。
兩人在大隊部辦完離婚手續出來，天色己經擦黑。老支書嘆了口氣，拍了拍趙建軍的肩膀：“建軍啊，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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