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剛升起,許春妮肩上揹著半筐藍靛草,走得很急,腳下的碎石子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她沒有回頭,但是後頸的涼意一首都沒有消散,在坡頂看到的那個穿軍裝的男人還站在樹影裡,目光沉得好像被一塊石頭壓住了。
走在路上的時候,林子裡不時傳來輕輕的腳步聲,若有若無。不敢回頭,只緊緊抓著揹簍的帶子,低頭向前走。
她抿著嘴,加快腳步向村口走去。
距離知青點還有大約半里地的時候,在前面的土路旁出現了三個人。中間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人,穿了一條不合身的卡其色褲子,褲腳一邊高一邊低地塞進膠鞋裡,就是王鐵柱。兩邊跟著兩個村裡混世魔王一樣的二流子,歪戴著帽子,手裡拿著木棍,嘴裡叼著草根,見到她就咧嘴笑。
“哎喲,這不是城裡來的許知青嘛?”王鐵柱叉腰站定,嗓門扯得老高,“昨兒個拿掃帚捅我襠下,今天倒敢一個人走野道?你這膽子,是真肥。”
許春妮的腳步停了下來,把揹簍往後面一甩,左手就碰到路邊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握在手裡。不後退反而向前邁出半步,用石頭頂在手掌上,手指關節都繃得發白了。
“你要再往前一步,”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我就砸你腦門,看是你頭硬,還是我手裡的石頭硬。”
王鐵柱愣了一下之後,又哈哈大笑起來:“你還敢動手?”你是外地來的女知青,戶口還沒有安頓好,也配跟我講硬
他朝旁邊兩人使了個眼色:“給我把她筐掀了!看看她採的啥好東西,別是偷挖了誰家祖墳的土當寶貝!”
兩人上去,棍子啪啪的敲在地上。
許春妮的眼睛變冷了,石頭舉到胸前,身體稍微彎了一些,就像一隻隨時要撲出去的母狼。她盯住王鐵柱的眼睛,一點一點把力氣運到胳膊上。
就在那人剛剛把棍子舉起來的時候——
“砰!”
發出一聲悶響,灰塵飛揚起來。
王鐵柱整個人橫著飛出去兩米多遠,後背撞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他還沒反應過來,一隻黑布鞋己踩上他胸口,力道沉得讓他喘不上氣。
周振國從路旁的山坡上下來之後,把軍裝袖口捲到小臂上,面色十分冷峻。之前他在暗處觀察,見對方動棍之後才出手。他對王鐵柱說的話很低沉,幾乎聽不見,但是卻像鐵釘一樣釘在每個人的耳朵裡:
“再鬧,送派出所。”
王鐵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掙扎著想坐起來:“你……你算哪根蔥?村裡事輪得到你插手?”
周振國腳下一沉。
王鐵柱“哎喲”一聲,胸口好像被碾過一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信不信我現在就扭你去見李隊長?”周振國開口,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兩個二流子互相看了一眼之後,就悄悄地向後退了兩步,連棍子都垂了下來。
王鐵柱咬緊牙關,額角的青筋都突起來了,但是最終還是沒有敢動。他啐了一口痰,翻身起來拍打褲子上的灰塵,低聲咒罵了一句之後就帶著人跑掉了,跑的速度比兔子還快。
土路上只有風吹過乾枯的草叢發出的聲音。
周振國才放開腳,轉過身來看向許春妮。
她仍然保持著原來的樣子,手中握著一塊石頭,呼吸也比較粗重。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但是都沒有開口說話。
點了一下頭,表示“走吧”。
許春妮盯著他看了兩秒之後,才慢慢地把手鬆開,石頭“咚”的一聲掉進了揹簍裡。揹著簍子,抬腿向前走,腳下的步伐比之前穩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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