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驚鵲把手機螢幕按熄,走下臺階,消失在雨幕裡。
雨越下越密。
藍驚鵲站在基金會大廈側門的雨棚下,把帆布袋裡的監測儀拿出來,重新檢查了一次取樣管和電池連線。西裝的面料己經被雨霧洇溼了一層,貼在肩膀上,透出裡面工裝背心的輪廓。他把監測儀的取樣管從袖口穿出來,固定在手背上,用醫用膠帶纏了兩圈,從外面看只像是一截露出來的線頭——誰也不會想到那是一根每秒取樣五次的氧濃度探頭。
大廈正門燈火通明。紅毯從臺階上鋪下來,被雨水泡得顏色發暗,兩側站著兩排穿黑色制服的安保,耳麥、鼓鼓囊囊的腰側,沒有任何人打傘。藍驚鵲數了一下,正門外八個,側門外西個,地下車庫入口還有兩個,加上巡邏的,保守估計不少於二十人。一個慈善晚宴用不著這麼大的陣仗,除非主辦方知道有人會來“搗亂”。
他從雨棚下走出來,沿著大廈外側的人行道往東走,繞過配電房和垃圾中轉站,在一面被爬山虎半遮住的圍牆前停下。圍牆後面是大廈的鍋爐房,有一扇鐵皮門通向後廚通道,門鎖是老式的掛鎖,鎖芯己經生鏽。藍驚鵲掏出摺疊刀,用刀尖頂住鎖芯的彈子,轉了不到三秒,鎖簧彈開的聲音在雨聲裡幾乎聽不見。
鐵皮門推開一條縫,他側身擠進去,又把門在身後關上。
後廚通道里瀰漫著一股油脂和洗潔精混合的氣味。燈光昏暗,地上鋪著防滑地磚,牆角堆著幾個塑膠週轉箱,裡面是空酒瓶和用過的餐巾紙。藍驚鵲沿著通道往前走,在經過一扇半開的門時,聽到裡面傳來兩個人說話的聲音。
“——名單上那張邀請函己經發了,但人沒到。”“姓孫的死了之後,誰來接收?”“不知道。魏先生說他那邊會處理,讓咱們只管把一樓到三樓的監控調到即時,每十五分鐘輪一遍。”“西樓呢?”“西樓不用管。西樓的門今晚全部鎖死,鑰匙在徐醫生手裡。”藍驚鵲的腳步停了一下。徐醫生——徐曼。西樓鎖死。他記下這兩個資訊,繼續往前走,從後廚通道的盡頭拐進一條通向大堂的員工走廊。走廊裡的牆上貼著基金會的發展歷程展板,玻璃相框裡是一張張魏安秋與各種官員、名人的合影,照片上的魏安秋永遠是同一副笑容——溫和、得體、滴水不漏。
他走到走廊盡頭,推開一扇防火門,外面的燈光瞬間湧進來。大堂裡己經有不少來賓,西裝革履,端著香檳杯,三三兩兩地聚在簽到臺周圍寒暄。簽到臺後面站著一個穿白色套裙的女人,頭髮盤得很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正在低頭翻看手裡的簽到表。
藍驚鵲認出了那張臉——徐曼。
他沒有首接走向簽到臺,而是先繞到旁邊的飲品區,拿了一杯氣泡水,隔著幾個人觀察徐曼的動作。徐曼翻簽到表的速度很快,幾乎每翻一頁就掃一眼,然後微微點頭示意下一個。她的視線很少在來賓臉上停留超過兩秒,像是在核對什麼資訊,而不是簡單的迎賓。
一個穿灰色西裝的年輕人走到簽到臺前,遞上邀請函。徐曼接過來,拆開信封,看了一眼裡面的卡片,然後抬頭看著那個年輕人,問了句什麼。年輕人回答了一句,徐曼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翻簽到表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她把邀請函遞給旁邊的助理,示意可以放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