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平順就著昏暗的燈,穿過長長的巷子,最後在老舊的筒子樓群裡找到屬於自己的那個單元。樓道的感應燈有些壞了,一層和三層都是黑的,怕黑的人夜裡回家只能在二層燈還沒有熄滅的時候加快腳步衝到下一個有燈的地方,或者大聲一些隔著樓層將上下的燈喚醒。
不過一般不建議這麼做,因為隔音不好的樓房裡,這樣做容易吵到其他人休息。久而久之,一定會引起不滿。
好在趙平順不是一個怕黑的人,他一個人穿過這些樓層時並沒有太急。黑暗給予了他更多發散思考的條件,比如今天醫院的捐款、孩子的病、未來的生活、工作的不穩定……哦,還有這裡的燈,是不是想辦法和房東說或者自己修一修,免得出入不方便。
老舊的鐵門開合時慣例會有一道不太悅耳的摩擦聲,不需要細想就能摸到電開關。趙平順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直到肚子咕嚕叫了才起身。老婆孩子在醫院,他不需要考慮晚飯吃什麼,冰箱裡還沒壞的剩菜熱一熱也能對付一口。
熱好飯菜,手機裡不恰當的彈出來一條訊息:明天還是那個地方,再來一批?
趙平順看著裂紋螢幕裡那條新來的訊息,他放下手機扒拉了兩口飯,一板一眼吃完晚飯才回復訊息:宋哥,謝謝。但是不用了。
緊接著拉黑刪除,直到睡覺前,手機裡都沒有別的動靜傳來,才讓他舒了一口氣。
——
“我之前工地裡認識了一個大哥,有個賺錢的法子。我等會買點菸和酒找他,放心,肯定能把小寶的醫藥費湊夠的。”
逼仄的小房間裡,趙平順和妻子說著。他伸手撫了一下兒子的頭髮,起身拿上外套就走。衣服兜裡有他特地帶上的紙幣,是家裡所有的積蓄。
在現在這樣的社會里,還有一批人認為存款只有放在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地方才讓人安心。比起銀行,他們更相信自己,趙平順一家就是如此。
去工地廠房前,他先到超市買了一條煙和一瓶酒,付款時咬咬牙將手裡的紙幣遞了上去,收好找零後將菸酒寶貝地抱懷裡,生怕摔了。
“宋哥,我聽說您之前缺錢時賣過血……我家孩子病了,需要錢,想問問渠道……”趙平順將手上的東西遞過去後,撲通一下跪了下去。他抓著宋平的褲腿,眼睛通紅。從知道孩子的病,到醫院確定可能需要手術開始,他一直焦慮著,擔憂著,害怕著。
當著孩子,當著老婆他不敢表現出來,只一味拍著胸膛說自己想辦法。但他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在工地打工時聽到工友休息時提到過的“買賣”。
不是哥哥不幫,是之前那個地方現在早被警察收拾了。而且真的不安全,你這一家子要養活,你要出了事讓老婆孩子怎麼活?
我記得你之前說晚上睡不著,家裡有好多安神藥來著……
“你真的只是因為睡不著對吧?”趙平順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男人,他將手裡半盒安神藥遞過去時手指還捏著藥盒,不太敢鬆手,直到手機裡收款聲音傳來,才將捏緊藥盒的指頭鬆開。
年輕的小夥子穿著緊身衣褲,裸露在外的皮膚紋滿了彰顯個性的圖案,高高翹起的頭髮是趙平順看不懂的潮流。他嘴裡叼著煙,一把把藥盒搶了過去:“對對對,賣個東西這麼磨唧。以後哥幾個有需要還找你。”
“嘖,就這麼兩三片啊。那沒幾個錢啊,下次多帶點,藥越多錢越多,管夠。”
趙平順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騎車遠去,引擎轟鳴聲是他之前在大馬路上看到有錢人開車經過時才會聽到的那種。
他不想去細想對方的話裡有什麼不對,反正一手交錢一手交藥,不管對方想做什麼,他只想拿著錢救孩子。
對,只要能救孩子,他幹什麼都可以。
——
凌晨,天剛起了點白。趙平順醒了,可能跟家裡已經沒有安神的藥有關,也可能是一晚的夢……短暫的睡眠補充了他的經歷,沒有絲毫睏倦的身體此刻一個翻身坐了起來,拿起手機查看了一眼銀行卡餘額。
這是昨天裴醫生幫忙搭線警察同志們捐款得來的,足夠小寶手術治療的錢。不是做夢……趙平順舒了一口氣,又想到簡訊的事。他滑動手機,聯絡人裡沒有宋平的好友,也沒有新的申請列表和訊息。
“吃飯,去醫院看看,然後幹活……”趙平順將今天要做的事都在心裡捋了一遍。迎著晨光出門時,他路過了夜裡幾乎沒有什麼燈光的巷子,想起了在另一個相似的地方做的那場交易。
他至今不敢去查相關知識,也不敢去打聽相關的事。但好在,直到現在也沒有出什麼事,開門也沒有什麼人上門找他麻煩,不管是警察還是混混。只要,只要以後不再做類似的事,就不會有什麼危險和問題了吧……趙平順又捏緊了幾分兜裡的手機,硌手的感覺讓他如同實質般感覺到了裡面的金錢。
昨天還有警察幫忙給他捐錢呢……為此,他應該去醫院再謝一次裴醫生的。還有那些幫忙的警察同志們。
。人好是都,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