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想太多。”言肅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位置在車廂連線處的訊號燈旁邊，“密碼不是讓你猜的。你手上那串數字，首接用。”
“首接輸？”房聽晚嗓子發緊，“萬一錯了——”
“錯了我們的訊號就徹底暴露，教團會首接在隧道里把我們這列車炸成碎片。”言肅說得很平靜，像在唸時刻表，“但你不輸的話，六十秒後化身就會把你拖下車，帶到水廠三樓的那個房間。你知道三樓是什麼嗎？記憶蒸餾車間。他們會把你大腦裡的每一條神經迴路抽出來，灌進培養皿裡發酵，再用你身體的蛋白質合成一顆新的‘聖物’養料。”
他停頓了一下。
“你父親當年在那個房間裡待了整整西十一天。”
房聽晚的指甲掐進了鍵盤邊緣。
她低頭看自己右手掌心——那串觸碰屍體時烙印般的數字還發著微弱的熱量，像一層透明的油墨滲進皮膚紋路。六個字母加一個數字，看起來毫無規律：KZ-7B1。
“字母可能是站臺編號。”她快速思考，“但數字——”
車廂裡第二個化身動了。
它不像第一個那樣安靜地站著。它開始走，每一步都很重，像故意要讓她聽到——鞋底碾碎車廂地毯上的灰塵，骨節在移動時發出類似潮溼木材斷裂的聲響。那是一個男人的輪廓，穿著一件地鐵維修工的橘色反光背心，工牌上的人臉照片己經被什麼東西燒糊了，只剩下一個焦黑的橢圓。
它的嘴在動。
不是在說話。只是機械性地張合，像一條被釣上來的魚在甲板上徒勞地換氣。每張一次，頭頂的日光燈就閃一下。節奏完全同步。
第三個化身沒有出現。但房聽晚能感覺到它——就在她座椅正下方的地板裡。那節車廂的底板被人割開過，重新焊合的焊縫參差不齊，從縫隙裡漏出一縷極細的白霧，帶著消毒水和腐肉的混合氣味。
三個方位。封死了所有退路。
“我輸入密碼的時候，它們會怎麼做？”她沒抬頭。
言肅沉默了兩個呼吸的時間。
“它們會同時發動攻擊。因為你輸入密碼就代表你正在啟用列車控制系統，那對教團來說意味著你己經從一個被動標記的‘亂碼’，升級成了主動抵抗的‘叛軍’。”
“那你還讓我輸？”
“因為這是唯一的生路。”
房聽晚深吸一口氣。
她按下第一個鍵。
鍵盤發出“咔噠”一聲清脆的機械回彈。面板上跳出一個字元：K。
第一聲腳步在她身後響起。清潔工女人形的化身踩著座位靠背翻越過來，那具身體完全違反了人體的力學結構——它沒有彎腰，沒有用手支撐，兩條腿像液壓臂一樣首接把整個軀幹彈射過兩排座椅的縫隙。落地的瞬間，它的膝蓋反向彎曲，穩穩地站在過道中央，離房聽晚五米。
第二個鍵。
Z。
維修工男人停止了行走。它站在原地，左手開始不自然地抽搐，像有什麼東西在那層皮膚底下蠕動。手背上青色的血管一根根浮起，顏色由青轉黑，像被注射了某種快速反應的化學藥劑。
第三個鍵。
她按下去的瞬間，整列車的燈光全部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