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尖銳刺耳的防空警報聲撕裂了上海灘清晨的溼冷迷霧。
轟！轟！轟！
黃浦江下游水面上，日本海軍第三艦隊數艘重型巡洋艦與戰列艦的巨型主炮同時轟鳴，龐大的橘紅火球沖天而起，將閘北與虹口交界處的建築物轟成漫天飛濺的磚石碎屑與沖天硝煙。
黑色的濃煙如巨龍般在黃浦江上空盤旋橫亙。
法租界與公共租界交界處，聖母院路一棟極其隱蔽的二層法式小洋樓地下室。
火盆裡烈焰熊熊。
鄭耀先一身幹練的黑色西裝，袖口高高挽起，雙手帶著白色的防化手套，將一疊疊蓋有工部局印章的房契、碼頭股份協議以及中統轉讓的資金賬本，面無表情地丟入熊熊燃燒的火盆中。
跳躍的火光將他那張冷硬如刀削般的面龐照得忽明忽暗，那一雙深邃漆黑的鷹隼瞳孔裡，沒有半點心疼與肉痛，只有極致的絕對冷靜。
“六哥！這可是價值上百大洋的明面資產啊！”
宋孝安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眼眶發紅地按住另一疊賬本，急切勸道：
“咱們好不容易把中統在上海的家底全盤剝乾淨，這些房產、錢莊和碼頭鋪子，每天都能進賬成百上千的現銀！就這麼全給燒了？萬一上面查下來……”
“上面？”
鄭耀先冷笑了一聲，隨手將最後一份地契撕成碎片扔進火海：
“孝安，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怎麼腦子還跟中統那幫蠢豬一樣死板？戰爭己經打響了，日本人的野炮和重巡洋艦不會跟你的房契講道理！等日軍步兵佔領閘北和虹口，這些明面上的房產和碼頭，除了給日本人當靶子和漢奸的領賞憑證，沒有任何價值！”
鄭耀先一把摘下防化手套，扔在桌上，啪嗒一聲點燃了一根香菸：
“亂世之中，紙片是最不值錢的廢紙。只要人還在，槍還在，情報網還在，這上海灘哪怕被打成一片廢墟，老子依然是這裡的王！”
站在一旁的趙簡之聞言，原本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挺首脊樑粗聲道：
“六哥說得對！錢沒了可以再搶日本人的，兄弟們的命要是砸在明面上，那才是真傻！”
鄭耀先從銅盤裡倒出兩杯濃茶，深吸了一口青色煙霧，眼神如鷹隼般掃過面前兩名生死兄弟：
“傳我的死命令。從今天起，上海站正式撤銷所有集中辦公大樓。站內兩百西十六名行動特工與機要員，全部以三人為單位，拆分為八十三個獨立的潛伏小組！”
“三個小組之間，單線聯絡，互不交叉。所有人脫下軍裝，換上老百姓、車伕、商販和巡捕的衣服。沒有我的緊急暗號，所有人處於戰時絕對靜默狀態！”
“誰要是敢擅離防區、私自聯絡上線，以通敵背叛罪論處，當場槍斃！”
“是！六哥！”
宋孝安與趙簡之肅然立正，轟然敬禮！
就在此時，地下室側門處的黑布暗簾突然被輕輕揭開。
一道穿著灰色青布長衫、手裡拎著出診黑布藥箱的身影，踩著輕盈無聲的腳步溜了進來。
正是地下黨醫生陸漢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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